邪月的陪练

第二天清晨，林晚推开训练场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靠在柱子上的邪月。

他比平时来得早，弯刀挂在腰间，手里没拿茶杯，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低垂着眼帘，像是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左肩——昨天被矛风划破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但那边的袖子是新缝上去的，跟右袖的布料颜色差了一个色号。

"手没事？"他问。

"蹭破了点皮，早上涂了药，不碍事。"林晚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说了今天来跟你过招。"邪月把手从胸前放下来，走向场地另一侧，在离她约八步远的地方站定。他解开腰侧的弯刀抽出来，刀刃在魂导灯下泛着冷蓝色的光，刀身比昨晚宴会上看着更长一些，弧度也略微不同。

林晚从练习架上取下木剑，掂了掂："跟焱练了一个星期了，跟你练还是头一回。有什么规矩没？"

邪月握刀的手垂在身侧，没什么架势，整个人站得松弛却毫无破绽："没规矩。我压到和你同级的魂力，你尽全力攻我。"

他脚下一圈黄色魂环亮起——那是他主动压制之后的最低状态。林晚能感觉到他释放的魂力波动跟她确实差不多，维持在二十六七级的水平。

"那我来了。"

林晚没有再废话，木剑一振，金色的剑芒贴着剑刃浮起来，脚下暗紫色魂环同时亮起。她脚尖一点直冲邪月正面——一改昨天跟周琰打的时候喜欢绕侧的策略，正面硬攻。

剑刃劈下去的时候邪月的弯刀从下往上一撩，刀剑相撞的瞬间林晚感觉到一股绵韧的劲力顺着剑身传上来，不像是用蛮力格挡，更像是用巧劲把她的剑势往旁边带偏了半寸。她的剑刃擦着邪月的肩头落空，整个人因为收不住势子往前踉跄了半步。

"太直了。"邪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出剑之前肩膀会先动，你一动肩我就知道你要往哪儿砍。"

林晚稳住身形转过身，有点不服气："你那是经验比我多，我才练了几天剑？"

"跟经验没关系。"邪月把弯刀收回来垂在身侧，"你的习惯动作从你练剑第一天就养成了，不改的话以后对上高手就是死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来。"

林晚咬咬牙，再次攻上去。这一次她刻意控制肩膀的动作，把发力点从肩关节往下沉到了腰胯，出剑的瞬间肩头纹丝不动，剑刃从很低的角度斜着撩上去。邪月这次没预判到她的路线，弯刀格挡的时候慢了半拍，刀背上被剑芒擦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白印，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对。就这样。"

两个人一来一往打了将近半个时辰。邪月的风格跟焱完全不同——焱是烈火燎原型的，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压迫感。而邪月像是水面下的暗流，表面看着没什么动静，但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林晚出招衔接的空隙上，不给她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晚被逼得满头大汗，魂力消耗比跟焱对练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但每一次被邪月点出破绽再修正之后，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动作的流畅度在肉眼可见地提升。

中途训练场门被推开，焱冲了进来，嚷嚷着"邪月你怎么不等我自己先来了"，看见两个人已经打了满头汗，他愣了两秒，然后抱着胳膊靠墙站了，没说第二句话。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胡列娜也来了。她进门看了看场地上的情况，走到焱旁边踹了他一脚："你站这儿看什么热闹？"

"看看邪月教人的样子。"焱压低声音，"你哥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话倒是比平时多。"

胡列娜翻了个白眼，但目光落在场地中央的时候，也停住了。她看见邪月难得地没有跟人保持距离，弯刀收势的时候甚至会伸手扶一下林晚的后背避免她摔倒，动作极轻极短，像是不太习惯跟人肢体接触，但又觉得该扶。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歇一会儿。"邪月收了刀，走到场地边拿起自己的水壶，"你刚才左腿发力的时候膝盖有内扣的毛病，改掉它。"

林晚蹲在地上大口喘气，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膝盖，刚才确实因为体力下降有点控制不住了。她点头说记住了，接过胡列娜递过来的水壶灌了几大口。

焱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忽然开口："邪月，你下个月不是要跟天斗皇家学院的人打交流赛吗？你还有空来训练场？"

"抽空。"邪月拧上水壶盖子，"每天半个时辰。"

焱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邪月，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转而笑着对林晚说："小晚，你跟他练两天就会发现这人比我还狠，他训练人的时候是不给人喘气的。"

林晚还没说话，邪月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场地中央重新抽出弯刀："歇够了。再来。"

林晚哀嚎一声，但身体比嘴巴诚实——她已经握紧了木剑站起来走回场地中央。

就这样，训练场的日常变成了新的节奏。每天早上一来先跟邪月对练半个时辰，然后邪月去忙他的事情，剩下的时间要么自己练剑法，要么跟焱打几场热身。胡列娜有时候在旁边练她的掌法，有时候坐在场边看他们打，偶尔插两句嘴点评几句。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的时候，林晚坐在场边长凳上整理系统面板。一连几天的高强度训练让她魂力又往上走了一截——26级已经接近27级了。斩锋剑法的修炼进度到了48%，系统显示距离"小有所成"只差最后一步。

而她注意到另一条消息：

【邪月（好感度：45）。焱（好感度：38）。胡列娜（好感度：42）。】

林晚看着那几个数字，心想进度倒是挺均衡。她又翻了翻魂骨碎片那一栏，上次任务奖励的随机碎片还没开，她点开看了一眼——一片巴掌大的暗金色鳞甲碎片出现在背包里，旁边标注着：

【金鳄护心鳞（魂骨碎片）——集齐三片可合成百年魂骨品质的护心甲，佩戴后增强防御力并对金属性魂技有额外抵抗效果。】

百年魂骨，还不错。虽然比不上万年级别的魂骨，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聊胜于无。

她收了面板站起来，准备回供奉殿。胡列娜已经先走一步了，说老师找她有事。焱跟她打了个招呼也往自己那边走了。训练场里只剩下她和正在慢条斯理收刀的邪月。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邪月忽然开口："明天还来？"

"来啊。"

"明天我带一套适合你的身法步法过来。"邪月把弯刀挂回腰间，从她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你剑法底子不错，但身法跟不上脑子，得补。"

林晚看着他走出门口的侧影，红色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深紫色的短发染上一层金红色的边。她忽然发现邪月其实比她之前以为的高不少——之前一直跟他隔着一两丈距离没觉得，现在走近了才发现，这人比她高了一个半头不止。

"邪月。"她喊了一声。

邪月回头。

"你今天教我的那个步法，我回去再练练，明天早上走给你看。"

邪月"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侧了侧脸："练不完也没事，明天我看着你练。"

然后他就走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直。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夕阳好像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看一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金色的印记比昨天消退得慢了，因为在训练场催动魂技的时间越来越长，剑芒留在皮肤上的痕迹需要更久才能完全消散。但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涨的充实感，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去的路上她翻出系统面板里那本《基础剑法·玄金篇》往后翻了几页——第一式斩锋已经快练完了，后面还有几页是空白的，标注着"魂力达到30级后解锁下一页"。

三十级，魂尊的门槛。她现在26级，还差四级。

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最多两个月。

林晚合上面板，踩着一地碎金般的夕阳，小跑着往供奉殿的方向去了。身后训练场的大门在她跑远之后缓缓合拢，把满场散落的热意和刀光剑影都留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