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个男人的"驻扎"从临时变成了常态。起初说是来接人回去的,来了之后却谁也没再提走的事,各自的电脑、文件、换洗衣物渐渐在客厅和客房里铺开,像是准备长住。四个女生从一开始的惊喜(或者说惊吓)慢慢变成了习惯,又从习惯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被看管"状态。
这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暖光。宋雅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比平时响了几分:"唉……好没意思啊,他们在我们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快发霉了!"
苏冉柠坐在旁边,刚涂好护手霜,正搓着手,听见这话眼神坚定起来:"对呀!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我今天就要无论如何都要出去,谁拦着都没用。"她说着还攥了一下拳头,像是要跟谁干架似的。
许菱妤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三个月的孕肚已经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微微隆起的弧度把宽松的家居服撑出了柔和的线条。她轻轻地抚摸着小腹,指尖在布料上画着圈,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也一样,想出去散散步。一直待在家对孩子也不好。"
三个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的身影上。林卿皖正靠着床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着一部她们追了一半的剧,手边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她正悠闲地叉了一块哈密瓜送进嘴里。她察觉到三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抬眼看了回去。
苏冉柠忽然丧气地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唉,还是瑾哥好,会经常带你下去逛逛。不像我们几个,出门就像越狱。"
林卿皖嚼完嘴里的哈密瓜,放下叉子,想了想说:"也就是在小区下面走走,也没什么意思。"她把电脑合上,盖子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擦了擦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零食碎屑,转身看着她们三个,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从容的干脆: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许菱妤摸肚子的手停住了。宋雅筒从床上坐了起来。苏冉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三个人愣愣地看着林卿皖,一脸"你认真的?"的表情。
林卿皖看着她们三个如出一辙的呆滞神情,忍不住白了一眼,无奈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我给你们担着。"
宋雅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高了半度:"我靠?你不怕他们吗?"
林卿皖想了想,认真地说:"为什么要怕他们?我们有自由权限,他们管不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宋雅筒"噌"地从床上蹦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去翻衣柜了。苏冉柠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又回头冲林卿皖比了个"好"的手势。许菱妤也站了起来,轻轻抚着肚子,嘴角带着笑,开始收拾随身的小包。
四个人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宋雅筒翻出了一条浅色的碎花连衣裙,苏冉柠换了一件宽松的短上衣配阔腿裤,许菱妤穿了一双软底的平底鞋。林卿皖还是那身简单舒适的家居服,她走到玄关换好鞋,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已经整装待发的人。
"走吧。"
四个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客厅里岑瑾舟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余光瞥见她们一行人往门口移动,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封司烨靠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顾淮沅在阳台打电话,岑宥乐正在厨房里切水果,四个男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察觉到动静,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岑瑾舟放下平板:"去哪?"
"散步。"林卿皖头也没回,语气平平的,"在屋里闷太久了,出去透透气。"她说着已经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其余三个女生跟在她身后,像一排小鸭子,一个人接一个人地往外溜。
岑瑾舟坐在沙发上看了她几秒,没有站起来,目光落在林卿皖的背影上,又看了看她身后三个已经挤在门口的人。他的目光在许菱妤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去:"早点回来。"
宋雅筒和苏冉柠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封司烨也没有动,只是看了许菱妤一眼,什么也没说。顾淮沅从阳台挂了电话,走进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溜出去一半了。
"你们——"他刚开口,宋雅筒已经闪出门去,只留下一句"马上就回来!"和门合上的声音。岑宥乐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切了一半的苹果,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已经合上的门,愣了一下:"……真让她们走了?"
岑瑾舟重新拿起平板,目光落回屏幕上,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说只是散步。"
封司烨也低下了头,继续看手机,声音淡淡的:"她们能在小区里散一小时,算我输。"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四个人的脚步声和宋雅筒压低了嗓音的欢呼声,还有许菱妤小声的"慢点慢点"。电梯门"叮"一声开了,脚步声鱼贯而入,然后门合上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截岑宥乐切了一半的苹果还放在案板上,阳台的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宋雅筒第一个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靠在轿厢壁上,肩膀直抖:"我靠,居然真的出来了!"
苏冉柠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我都不敢回头看封司烨是什么表情。"
"他没表情。"许菱妤靠在角落,手还搭在肚子上,嘴角带着笑,"他就是那个样子,看人的时候像在审犯人,但其实一句话都不会说。"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样最好,他要是开口问我,我肯定撒谎都结巴。"
林卿皖站在最前面,透过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看了一眼身后三个人,弯了弯嘴角:"说了不用怕他们。散步而已,又不是逃跑。"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阳光从单元门外涌进来,带着初夏午后的暖风和栀子花的香气,劈头盖脸地罩住了四个人。她们踩着明晃晃的光走出去,脚下的地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头顶的天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绸缎,一丝云都没有。宋雅筒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啊——自由的味道——"
"就是热了点。"苏冉柠用手扇了扇风,她穿着阔腿裤,本来挺凉快的,但刚在电梯里紧张了一会儿,后背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走走走,树荫底下走。"
小区里有一条沿着人工湖的步道,两边种着高大的樟树和银杏,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绿荫,把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一片柔和的碎影。四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湖面上有风掠过,吹皱了倒映的树影和天空。许菱妤走在最靠湖的一侧,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看远处,步子不紧不慢的。
"其实也难怪他们管得紧。"许菱妤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我自己每天在家待着,也觉得有点闷。但出来走走,心情就好了很多。"
"你也别总闷在家里,"宋雅筒走在旁边,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孕妇本来就该多走动走动。我之前刷视频看到,说多散步对胎儿好。"
许菱妤点了点头:"我知道,就是……有时候犯懒,一懒就不想动了。"
"所以要有我们啊。"苏冉柠从旁边绕过来,挽住她另一只胳膊,"以后每天都陪你出来走半小时,看封司烨还能说什么。"
四个人沿着湖走了大半圈。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带孩子的老人,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跑过来绕着她们的脚边转了两圈,被主人叫回去了。许菱妤看着那只柯基跑远,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走到湖对岸的时候,路边有一家小小的奶茶店,门口摆着几把遮阳伞和藤编的椅子。宋雅筒眼尖看见了,拽着她们走过去。她趴在窗口看了看菜单,回头问:"你们喝什么?"
"我什么都行。"苏冉柠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孕妇能喝什么?"
许菱妤凑过去看了一眼菜单,选了一杯温热的水果茶。林卿皖要了一杯柠檬水,宋雅筒给自己点了一杯加冰的杨枝甘露,苏冉柠点了杯乌龙茶。四个人在门口的遮阳伞下面坐下来,藤编的椅子微微晃着,头顶的遮阳伞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宋雅筒喝了一口冰凉的杨枝甘露,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远处湖面上跳跃的光斑:"这才叫生活。前半个月多待在家里,我都要忘了原来外面有太阳。"
苏冉柠端着乌龙茶,歪头看着林卿皖:"皖宝,你刚才跟瑾哥说‘散步’的时候,你就不怕他不让?"
"他为什么要不让?"林卿皖端着柠檬水,吸管在杯子里轻轻搅了两下,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要是说‘不许去’,我才要问他凭什么。再说了,"她顿了一下,把吸管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我说的是散步,又没说去哪。我们确实在散步,在小区里。信息差又不在我这边。"
"信息差"三个字被她用得很轻很淡,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旁边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苏冉柠先笑了出来:"皖宝,你这也太会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卿皖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嘴角微微弯着。
四个人在奶茶店门口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许菱妤把水果茶喝了大半杯,看着湖面上掠过一只白色的水鸟,羽毛在阳光下亮得发光。宋雅筒的杨枝甘露被她喝完了,她又叫了第二杯,被苏冉柠拦住了,说喝多了凉的不好。宋雅筒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放下了手机。
"对了,"许菱妤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林卿皖,"你之前在电话里跟瑾哥说31号回去,今天是几号了?"
林卿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28号。"
"还有三天。"许菱妤轻轻抚了抚肚子,目光落在湖面上,"也不知道三天后他们是不是真舍得放我们走。"
苏冉柠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看悬。你看岑宥乐那架势,像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他行李箱都摊在客房里没收过,分明是想长住。"
"封司烨也是。"许菱妤叹了口气,"他昨晚还说这边的菜市场比我们家那边的更新鲜,我看他连菜都买好了。"
宋雅筒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眨了眨眼睛:"那就……不回去了?反正这边也有房子,住着也舒服。倒是顾淮沅,他公司怎么办?他老远程开会也不行吧。"
四个人沉默了半分钟,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湖面上的水鸟已经飞远了,阳光从遮阳伞的边缘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林卿皖把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放下杯子,轻轻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回去了。再不回去他们该打电话来问了。"
三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宋雅筒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杨枝甘露端在手里,苏冉柠把杯子和吸管收好丢进垃圾桶,许菱妤抱着那杯已经空了的水果茶杯,杯子还有一点温热,贴在掌心里刚刚好。
四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往回走。阳光已经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树影在地上拉得更长了,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许菱妤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林卿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三个:"回去之后,他们要是问起来——"
"就说在小区里散了散步,在湖边喝了杯东西。"宋雅筒接得飞快,"真实,简单,天衣无缝。"
"你那是撒谎吗?"苏冉柠笑着看了她一眼。
"我这是选择性讲述事实。"宋雅筒理直气壮地往前走,"走了走了,回去晚了真要挨说了。"
四个人鱼贯着走进单元门,电梯门打开,她们走进去,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阳光被隔绝在外面,但每个人脸上还带着被晒过的暖意和奶茶的余甜,空气里有她们四个人身上混在一起的淡淡香气,在轿厢里慢慢地、温柔地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