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六个人难得都闲了下来,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色,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各自窝在沙发上,各做各的事。
林卿皖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咖啡店下一季度的营销方案。
她改着改着就歪了身子,脑袋慢慢靠上旁边岑瑾舟的肩膀,发梢蹭在他衬衫领口。
岑瑾舟正拿着平板看一份行业报告,被她靠过来时也没动,只是很自然地把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让她的后脑勺能枕得更稳当一些,手指还在平板上继续划着。
苏冉柠和岑宥乐挤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两个人头凑着头刷手机,苏冉柠的笑声隔几秒就炸一次,岑宥乐一边说她"你看个短视频动静跟放鞭炮一样",一边又把她手机抢过来拉进度条重新看。
苏冉柠扭着要去够手机,被他单手按住肩膀推回怀里,笑声更大了。
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宋雅筒整个人蜷在顾淮沅怀里,脚丫子缩进他卫衣下摆里取暖,顾淮沅一手揽着她,一手举着手机播一部慢吞吞的文艺片,两个人都看得很安静,偶尔宋雅筒戳戳屏幕说"这个镜头好看",顾淮沅就"嗯"一声,把进度条往回拖几秒。
封司烨和许菱妤不在,下午许菱妤接到封奶奶电话,老人家念叨着好久没见孙媳妇了,封司烨二话没说就收拾了两件衣服,带她回了老宅陪老太太几天。
苏冉柠送他们出门时还喊了句"替我跟封奶奶问好",许菱妤笑着挥手上了车。
"皖宝,你在改什么啊?"苏冉柠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问。
"咖啡店第三季度的活动方案,菱妤走之前交给我的。"林卿皖从岑瑾舟肩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叹了口气,"咖啡豆进货价涨了百分之十五,不调方案的话利润要压掉一大块。"
"那你慢慢改,不急。"苏冉柠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诶,你方案改得差不多了吧?我们找个电影看呗?"
林卿皖想了想,把笔记本合上放到茶几上,起身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遥控器:"行啊,你们想看什么?"
苏冉柠眼睛一亮,拍掉手里橘络上的细丝:"恐怖片怎么样?最近不是有部新上的,听说音效特别绝。"
宋雅筒原本窝在顾淮沅怀里正看得入神,一听到"恐怖片"三个字,腰杆猛地直了起来,毛绒袜子在沙发垫上蹭了一下:"不行不行不行,我看不得这玩意。我看了晚上不敢关灯上厕所。"
岑宥乐把手机往旁边一丢,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故意把"老公"两个字拖得又慢又长:"你老公这不是在场吗?你怕什么?"
宋雅筒被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噎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淮沅。
顾淮沅被她那眼神看得一脸无辜,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老婆~我在呢",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苏冉柠"哟"了一声。
岑瑾舟这时候才把平板放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慢条斯理地开口:"恐怖片说不定还能提升感情。"他看了林卿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心跳快了,人就更想往旁边靠。"
林卿皖捏着遥控器回头看他,表情很微妙:"你是不是想看?"
岑瑾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重新戴上眼镜,朝她伸出手:"遥控器给我,我来挑。"
林卿皖把遥控器递过去的时候,两人的指尖碰到一起。
苏冉柠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戳了戳岑宥乐的腰,用嘴型说了句"草莓效果持续至今",岑宥乐憋着笑把她的手从腰上拿下来握住。
岑瑾舟翻了五分钟片库,最终选了一部评分不错的心理惊悚片。
苏冉柠第一个举手赞成,宋雅筒缩在顾淮沅怀里小声说"那我闭着眼睛看",岑宥乐"啧"了一声:"那你跟没看有什么区别。"
"你管我!"
灯被关掉了,只留了电视屏幕的光在客厅里明明灭灭,片头过去之后,画面沉下来,阴森的配乐从环绕音响里渗出来。
宋雅筒二话不说把整张脸埋进了顾淮沅胸口,顾淮沅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苏冉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手里又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偶尔被吓到的时候就猛地攥一把岑宥乐的手臂。
岑宥乐被她攥得"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那几道红印子,也没躲,只是把她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十指扣住,说"你攥这个,别掐手臂了"。
林卿皖坐在岑瑾舟身边,一开始还坐得端正,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歪过去了,肩膀抵着他的肩膀,膝盖靠着他的膝盖。
屏幕上一惊一乍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一抖,但跟苏冉柠那种攥人胳膊的反应不太一样——她就是很轻地往岑瑾舟那边靠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
岑瑾舟全程表情淡淡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林卿皖每次靠过来的那半秒,他搭在膝盖上的手都会微微收拢,第三次她靠过来的时候,他直接把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手掌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把她半圈进了怀里。
“怕了?"他问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不怕…"她盯着屏幕,耳尖有点红,"就是……氛围到了。"
电影后半段有一场戏,镜头转了整整三分钟长镜头,女主角在一个空荡的老宅子里一间一间推门,没有任何配乐,只有门轴转动的咯吱声、脚步声、呼吸声。
客厅里安静极了,苏冉柠那瓣橘子悬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宋雅筒终于忍不住从顾淮沅怀里探出半只眼睛,岑宥乐也没再刷手机了,四个人都盯着屏幕,空气几乎凝住了。
只有岑瑾舟低头看了林卿皖一眼。
她的睫毛在屏幕变幻的光线下轻轻颤着,嘴唇微微抿着,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衬衫袖口的纽扣。
他没说什么,只是掌心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电影结束的时候,字幕往上滚动,客厅里的灯被苏冉柠手忙脚乱地全部打开。
宋雅筒长出了一口气,从顾淮沅怀里坐起来,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以后谁再提议看恐怖片,我就……"
"你就什么?"苏冉柠把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含糊地问。
"我就……我就拉着你一起上厕所。"
苏冉柠"咦"了一声:"那你还是拉着你老公去吧。"
顾淮沅在旁边笑了笑,伸手帮宋雅筒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平。
岑宥乐伸了个懒腰,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沙发时顺手把岑瑾舟放在茶几上的眼镜拿起来递给他:"哥,你眼镜。"
岑瑾舟接过来,林卿皖从他怀里坐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果皮和纸巾。
她弯腰的时候,岑瑾舟的目光跟着她动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接过她手里那团橘皮:"我来扔。"
苏冉柠歪在沙发里看着他们俩,忽然对岑宥乐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人现在好像没那么'礼貌'了?"
岑宥乐端着两杯水走回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一颗草莓的功效。"
"那是两颗。"苏冉柠纠正他,"草莓咬了,嘴也碰了。"
宋雅筒从顾淮沅怀里探出脑袋来补了一句:"还有书房里聊了半天呢。虽然咱啥也没听见。"
林卿皖正好走回来,听见了半句:"什么书房?"
"没有没有。"四个人同时摆手,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
岑瑾舟从厨房出来,肩上搭着一条擦手的毛巾,看了这四个人一眼,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明显有笑意:"聊什么呢。"
"聊你俩下次什么时候再吃一次草莓。"岑宥乐面不改色。
岑瑾舟看了一眼林卿皖。她站在茶几边上,手里端着杯水,被他看得耳朵又红了,低头喝了口水。
"下回吧。"岑瑾舟说。
林卿皖差点呛到。
苏冉柠和宋雅筒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
岑宥乐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顾淮沅轻声咳了一下,低头拿手机假装看消息。
客厅里的暖黄灯光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茶几上还散着橘子皮和零食碎屑,电视自动切到了推荐页,明晃晃的光映着沙发上横七竖八靠成一团的人。
日子好像就是这样,忙碌的时候各飞东西,闲下来的时候就挤在一块儿,看一部吓人的电影,剥一碟橘子,说几句不用过脑子的话。
林卿皖抱着杯子坐回岑瑾舟旁边,这次没等气氛到,很自然地靠上了他的肩。
岑瑾舟垂眼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平板放到一边,空出来的那只手搭在她膝盖上。
宋雅筒缩回顾淮沅怀里,举着手机给他看某条弹幕:"你看这个评论,说女主最后那个眼神演得特别好。"顾淮沅低头看了一眼,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嗯"了一声。
苏冉柠已经躺平了,脑袋枕在岑宥乐腿上,举着手机自拍了一张:"来,笑一个,发给菱妤看看咱们在干嘛。"
照片里六个人,笑的、歪的、低头看手机的、闭着眼装睡的。
岑宥乐一边说"你这拍得也太丑了",一边把照片长按保存了。
客厅窗外的夜是沉沉的墨蓝色,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风一过就轻轻晃动。
老宅那边,许菱妤发了条朋友圈——一碗老太太煮的红枣银耳汤,配文:"奶奶说,瘦了,多喝点。"封司烨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对"字。
苏冉柠刷到了,把手机举起来给大家看:"瞧瞧,人家在喝银耳汤呢。"
"咱们也有橘子。"岑宥乐剥了最后一瓣塞进她嘴里。
苏冉柠被酸得皱了一下脸,伸手要打他,被一把攥住手腕。
两个人又闹成一团,宋雅筒在旁边喊"别闹别闹我刚擦的茶几",顾淮沅把杯子拿远了避战火。
岑瑾舟只是把林卿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免得她被苏冉柠扑腾的脚丫子踹到。
夜还长,电影散场了,人还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