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变？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潮气，八个人已经陆续收拾好了行李，院子里的槐花落了一地，被夜露打湿后贴在地砖上，像碎了一地的月光。

岑瑾舟比所有人都早，他五点半就醒了，身边的位置还留着微微凹陷的痕迹——林卿皖的睡相一向规矩，整夜都没怎么翻动。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把昨晚火锅的残局收拾干净，又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做早餐，煎蛋的油滋声在空旷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盯着锅沿冒起的小泡，想起昨晚她踮脚的那个吻，手里的锅铲差点滑进油锅。

"别想了…"他低声跟自己说，耳根又烫起来。

林卿皖下来时，他正把最后一份煎蛋装盘，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两秒，目光从他后颈掠过——那里有一小块泛红的皮肤，是昨晚他抱着她时被她蹭出来的，她别开眼，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去够咖啡杯。

"加奶了吗？"她问。

"加了，半勺糖。"他答。

对话简短得像过去三年任何一个早晨，可两人都没再刻意避开彼此的目光。

林卿皖低头喝咖啡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岑瑾舟背对着她盛粥，肩膀的线条明显松弛了几分。

其余人陆续下楼，苏冉柠顶着微乱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岑宥乐身边，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他肩上："几点了……我还想睡会……"

岑宥乐把咖啡推到她手边："喝了提神，等会儿车上睡。"

宋雅筒和顾淮沅下来时还在讨论露营的事，顾淮沅翻着手机查天气预报，嘴里念叨着"下周要是有雨就改室内"，宋雅筒在旁边点头，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翻翘的衣领。

封司烨和许菱妤最后下来，许菱妤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两人昨晚聊咖啡店新品方案聊到凌晨一点。

早餐吃得比昨天快，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出了这扇门就是各自的生活轨道，该回公司的回公司，该去巡店的去巡店。

岑瑾舟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时，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两次，都是助理发来的会议提醒。

"我送你们。"他说着拿起车钥匙，目光掠过林卿皖，"……先去咖啡店？"

林卿皖正把头发扎起来，动作顿了一下："嗯，十点约了供应商。"

岑宥乐从背后拍了他哥一下，压低声音："昨晚睡得还行？"

岑瑾舟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管好你自己。"

苏冉柠在旁边憋着笑，挽着宋雅筒往外走。

车子开出别墅区大门时，晨光正好打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眯起眼睛。

岑瑾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林卿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手机里的供应商报价单，阳光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他收回目光，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车先在咖啡店门口停下。林卿皖解安全带时，岑瑾舟忽然开口："晚上……"

"嗯？"她回头。

"没事，忙完发消息。"他声音很平，但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林卿皖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时轻轻说了句："你也是，别又忘了吃饭。"

车门关上，她走进店里，自动门在她身后合拢，岑瑾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岑宥乐在后排咳嗽了一声："哥，绿灯了。"

"知…道。"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后座的两人——岑宥乐转头看了一眼苏冉柠，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昨晚那场"大冒险"的效果，比他们预想的好太多。

到公司地下车库时，刚熄火，手机就响了。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明显的急切："岑总，南门有记者蹲守，四家媒体，带了长焦，应该是冲着昨天那份合作意向书来的。"

岑瑾舟的眉心立刻拧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岑宥乐也正低头看手机，表情同样沉了下去——他的助理也在同一时间发来了预警。

"从东门进。"岑瑾舟说，"让安保把人拦在红线外。"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苏冉柠轻声问："很麻烦？"

岑宥乐捏了捏她的手心："老样子，盯业绩盯动向盯绯闻，媒体就等着我们从哪个门出来，拍一张表情不好的照片，配个'内部矛盾'的标题。"

"尤其是你哥。"他补了一句，"联姻三个月了，公众面前零互动，外面一直传婚变，昨天那份合作意向书刚流出去，今天记者就扎堆来了。"

林卿皖不在，没人接这个话，但苏冉柠注意到，岑瑾舟在电梯里时，反复看了三次手机——他在等咖啡店那边的消息。

九点四十分，林卿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供应商送来的新豆样品，几袋麻布袋摞在吧台上，旁边是她举着杯子试喝的手。配文只有两个字："还行。"

岑瑾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桌上，助理站在旁边等汇报，看见自家老板嘴角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默默把"今晚要不要推掉应酬"这句话吞了回去。

与此同时，岑宥乐在办公室处理完紧急邮件，给苏冉柠发了条消息："中午别订外卖，我让人送了汤过去。"

苏冉柠回得飞快："什么汤？"

"你昨天说想喝的那个。"

她盯着屏幕笑了一下，窗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各家公司的logo在楼顶静静立着，像一排沉默的观众。

而楼下，南门的花坛边上，几家媒体的摄像机镜头正严阵以待，等着捕捉某位岑姓总裁"形单影只""神色凝重"走出大门的画面。

可惜他们不知道，今天早上从东门进去的那辆车里，坐了一个没那么绷着的人。

十一点，林卿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次是一张咖啡拉花的照片：一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认出是槐花形状的叶子。

"新来的咖啡师拉的，"她说，"丑得挺特别。"

岑瑾舟放下笔，打了四个字："比你好点。"

对面隔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句号。又隔了十秒，弹出一行："你完了。今晚没人泡咖啡给你喝了。"

他盯着屏幕，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助理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自家老板的嘴角还没收回去，愣了一下，又默默退了出去。

中午，苏冉柠收到许菱妤发来的群聊消息："你们听说没？早上咖啡店门口也有记者，问皖姐'岑总怎么没陪你来'，她说'他送我来的，走了'。记者还追着问两人感情状况，皖姐就笑了一下，说'你觉得呢'。"

苏冉柠在群里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她什么时候学会打太极了？"

宋雅筒插进来："跟岑瑾舟学的呗。"

许菱妤又发了一条："不过后来皖皖姐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店里试新豆子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

群聊安静了一秒，然后被各种表情包淹没了。

下午三点，岑瑾舟的助理第三次路过总裁办公室门口时，透过玻璃门看见自家老板在处理文件的间隙，把手机屏幕点亮了看了一眼，又按灭，如此反复了四次。助理默默在备忘录里添了一行：提醒岑总今晚有董事会视频会议，七点，别迟到。

而林卿皖那边，供应商走后店里难得清闲，她靠在吧台边，用签子在奶泡上画了一只小猪——丑得跟早上那个槐花拉花半斤八两。

她拍了张照，犹豫了一下，还是存进了私密相册，那个相册里照片不多，最新的一张是昨晚她偷偷拍的：岑瑾舟在楼梯上背着她时，后颈那块被她蹭红的皮肤。

傍晚六点半，天边烧成一片绯色的薄绸，咖啡店的自动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领带松了半截，手里拎着个外卖袋。

林卿皖正在给最后一桌客人结账，抬头看见他，刷卡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路过。"岑瑾舟把外卖袋放在吧台上，里面是那家她说过想吃的粤菜馆的招牌汤盅，"顺路带的，七点还有会。"

店里还有两桌客人，其中一个女孩已经偷偷举起手机，林卿皖看了一眼那个摄像头，忽然伸手把他松了的领带重新整理好，指尖在他领口轻轻按了一下："去吧，别迟到。"

岑瑾舟站在原地，耳尖红着，却拉过她的手，把一个东西放进她掌心。

她低头看，是一颗包着金色糖纸的太妃糖——她高中时最爱吃的那个牌子。

"走了。"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

林卿皖攥着那颗糖，等自动门合拢了，才低头笑了一下。她把糖放进围裙口袋里，转身继续给客人结账，语气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两个客人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岑瑾舟现身咖啡店"的照片就已经被发上了本地财经号的资讯区。配图文案写得克制："岑氏总裁工作间隙探望妻子，打破婚变传闻。"

评论区有人问："他俩不是商业联姻吗？"

底下有人回："商业联姻就不能送汤了？"

当晚七点零三分，岑瑾舟坐在会议室里，视频那头是几位海外董事。

他面无表情地翻着汇报材料，桌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卿皖发来两个字："甜的。"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眼底那点快要藏不住的弧度。

对面那位正在讲第三季度财报的董事，莫名觉得今天岑总的侧脸看上去……柔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