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苏冉柠皱了一下眉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睡觉,昨晚闹到太晚,她觉得自己才刚合眼没多久。
岑宥乐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清了来电备注——"亲爱的奶奶,"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喂,奶奶。"
"喂!臭小子!起床了没有?"电话那头传来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七八十岁的人。
岑宥乐揉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清醒:"奶奶,我们起床了,你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拉扯声和岑老爷子抢手机的动静:"喂!是我!有什么事?!你们兄弟俩什么时候带柠柠和皖皖回来看看我们两口子?还有你爸妈他们,去国外过二人世界就不管我们两个老的了是吧?"
岑老夫人又把电话抢了回去:"柠柠她们吃早餐了吗?你们不会把我的宝贝柠柠饿瘦了吧?我可跟你说,上次我见柠柠,下巴尖得我心都疼了。"
岑宥乐朝旁边的苏冉柠看了一眼,她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放低了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怎么敢呢?好吃好喝伺候着~可惹不起大小姐~"
"大小姐"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苏冉柠在睡梦里动了动耳朵,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岑宥乐倒吸一口气,低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用嘴型说:"你等会给我等着。"
苏冉柠冲他挤了一下眼睛,翻身继续睡。
电话那头岑老夫人还在念叨:"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回来,你爷爷可是难得一次下厨,今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挑鱼了,说要给柠柠她们炖个汤。"
岑宥乐愣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嗯,我们这就收拾。"
刚说完,他就给旁边的苏冉柠使了个眼色,苏冉柠这次不装睡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宋雅筒发了一条:"我们走了,等会给你们留粥,起来记得热一下才能吃。"
岑老爷子又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跟瑾舟说一声,把他媳妇也带上,我昨晚就给瑾舟打电话了,他那边说没问题。你们四个一起回来,别单个儿的。"
"知道了爷爷。"
"还有,司烨那小子多懂事,回来陪他奶奶好几天了,看看你们!打都不回来!"岑老爷子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听不出真的气,"行了,不说了,我炖汤去了,你们路上慢点开。"
挂完电话,岑宥乐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转头看苏冉柠。她正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都听见了?"他问。
"嗯……你爷爷嗓门那么大,想听不见都难。"苏冉柠打了个哈欠,"现在走?"
"收拾收拾就走。我哥那边应该也接到电话了。"
两人动作比平时快了好几倍,苏冉柠洗漱的时候岑宥乐进了厨房,冰箱里翻出鸡蛋和吐司片,利落地煎了几个荷包蛋、烤了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苏冉柠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她看了一眼餐桌,没说话,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怎么?"岑宥乐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就是觉得你动作挺快。"苏冉柠低头喝牛奶,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餐,苏冉柠想起来好龟龟还没吃早餐,拿了几片吐司和一瓶牛奶,去敲了正房林卿皖那间的门,开门的是岑瑾舟,他已经换好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衬衫,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
苏冉柠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林卿皖正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涂口红。
"皖宝,我俩准备出发了,你们好了吗?"
林卿皖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口红在唇上均匀地抹开:"快了,等我换件衣服。"
岑瑾舟已经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苏冉柠靠在门框上看着,看见岑瑾舟从衣柜里拿了两件林卿皖的外套叠好放进行李袋,又拿了自己的几件衬衫,动作又快又整齐。
她注意到他把林卿皖那件浅青色的外套放在最上面,拉好拉链的时候指尖在外套上多停了一秒。
苏冉柠别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坐进了岑瑾舟的车,苏冉柠和岑宥乐坐后排,林卿皖坐在副驾吃着吐司片。
岑瑾舟发动车子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那边空调的风口调了调,林卿皖看了眼岑瑾舟,拿出一片吐司∶“喏,不要说我虐待你。”岑瑾舟看着她手上的吐司片,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驶出胡同的时候,苏冉柠掏出手机又给宋雅筒发了条消息:"我们出发了,粥已经煮好了,你俩估计醒了已经凉透了,自己起来记得热。"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冉柠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她收起手机,靠在岑宥乐肩上,窗外的风景从胡同变成街道,又从街道变成通往老宅的公路。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渐渐有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岑家的老宅在城郊一片老别墅区里,前后都有院子,种着几十年的大树。
车拐进那条熟悉的梧桐路时,苏冉柠忽然坐直了身体,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到了。"岑宥乐说。
老宅的铁门已经敞开了,车子刚停稳,岑老夫人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柠柠!皖皖!"老太太的声音比电话里还亮,"快快快,下车让奶奶看看。"
林卿皖刚解开安全带,车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
岑老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又朝后座探过身去够苏冉柠:"好好好,回来陪陪奶奶几天,想死你们了。"
苏冉柠被她攥着手拉下车,老太太的手心温热干燥,把她俩一手一个牵得紧紧的。
岑老夫人边走边打量着她们,嘴里不住地说:"哎呀,怎么瘦了?是不是宥乐没给你好好做饭?瑾舟也是,你媳妇这下巴——"
"奶奶,我们上周才见过照片。"岑瑾舟从驾驶座下来,语气平缓。
"照片能一样吗!照片又不能摸到肉!"岑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林卿皖笑,"皖皖你别理他,走,进屋,奶奶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林卿皖被她牵着往屋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岑瑾舟,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奶奶一手一个牵着她和苏冉柠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岑宥乐从后座拎着行李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进去吧,咱俩今天有活干。"
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岑老爷子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姜丝葱花。旁边还放了一碟刚出锅的炸春卷,金黄酥脆,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爷爷。"岑瑾舟走进厨房。
"来了?"岑老爷子头也没回,手里的勺子搅着汤,"把那边那捆青菜洗了,宥乐,你剥蒜。"
两兄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各自卷起袖子站到水池边,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水流声和锅铲碰锅沿的声响。
岑老爷子偶尔瞥他们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瑾舟,你媳妇喜欢吃鱼头还是鱼肉?"
岑瑾舟正在洗菜,闻言动作没停:"鱼头。"
"嗯。"岑老爷子把鱼头单独捞起来放进另一只碗里,"你呢?"
"都可以。"
"问的是你媳妇,没问你。"岑老爷子瞪了岑宥乐一眼。
岑瑾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客厅里,岑老夫人已经把林卿皖和苏冉柠按在了沙发上,面前摆了果盘、瓜子、桂花糕和两杯热茶。
老太太坐在她们中间,一只手握着一个孙媳妇的手,笑容从眼角一直漾到嘴角。
"上次见你们还是婚宴上。"岑老夫人说着,语气里带了一点真实的埋怨,"这都半年了,两个臭小子也不说带你们回来看看,我天天在家跟你爷爷说,我说瑾舟那孩子心里有事,别看面上冷冷的,他藏得深,宥乐这孩子也是,从小就会装。"
林卿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但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苏冉柠则低着头剥瓜子,剥好了悄悄往岑老夫人手心里塞。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几颗剥好的瓜子仁,又抬头看苏冉柠,眼角忽然湿了一点,她用力握了握苏冉柠的手:"你这孩子……你奶奶走之前拉着我说,柠柠心思细,让我多疼你,你放心,有奶奶在呢,那个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
"奶奶,厨房里都能听见。"岑宥乐的声音从厨房门口飘过来。
"听见怎么了!"岑老夫人头也不回,"你还想捂我嘴?"
岑宥乐把脑袋缩回去了。
林卿皖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苏冉柠也笑了,靠进沙发里,把剥好的瓜子仁又往老太太手里推了推。
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
厨房里传来岑老爷子吆喝"盐在哪"的声音,然后是岑瑾舟低低的一句"右手边,第二个柜子"。
苏冉柠看向林卿皖,林卿皖正低头喝茶,阳光落在她发梢上,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四合院里松弛了许多。
苏冉柠没说话,但心里想,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岑老夫人忽然拍了拍腿站起来:"对了对了,我带你们去看个东西。"
她拉着两个人往二楼主卧走,林卿皖和苏冉柠对视一眼,跟上去了,主卧里有一整面墙的相框,从黑白到彩色,按年份排了半面墙,岑老夫人指着中间一张照片——年轻时候的岑老爷子和她自己,怀里抱着两个小男孩,一个板着小脸,一个笑得露出豁牙。
"这个是瑾舟,这个是宥乐。"老太太指着说,"瑾舟从小就不爱笑,拍照像欠了他钱似的,你再看宥乐,嘴咧到耳朵根了。"
苏冉柠凑近看了看,指着板着小脸的那个:"奶奶,这张照片他多大?"
"五六岁吧。"老太太想了想,"那年家里刚养了一只猫,瑾舟喜欢得不得了,但就是不承认,猫跑丢了,他半夜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找,找不着回来也不吭声,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眶红红的。他爷爷问他怎么了,他说沙子进眼睛了。"
林卿皖站在旁边,听到这里,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五六岁的岑瑾舟,抿着嘴,眉眼已经隐隐有了长大后的轮廓,但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又倔又软。
"他从小就是这样,"岑老夫人叹了口气,"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着。憋得住是好,憋不住的时候——"她看了林卿皖一眼,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这些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来,奶奶给你们看别的。"
她拉开衣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条手工织的围巾,拿出来抖开,是两条淡紫色的羊绒围巾,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看得出用了心。
"前两个月织的,想着你们回来给你们的。"岑老夫人把围巾分别搭在两个人肩上,退后一步打量着,"嗯,好看,皖皖皮肤白,衬紫色好看,柠柠也好看,就是你这头发,改天奶奶给你编个辫子,比披着利落。"
苏冉柠摸了摸肩上柔软的围巾,鼻子有点酸,她低头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抱在怀里:"奶奶,我回去就戴。"
林卿皖也叠好了围巾,她没说话,但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岑老夫人。
老太太被这一抱弄得愣了愣,然后伸手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走,下楼看看那两个臭小子把菜弄得怎么样了。"
下楼的时候,林卿皖走在后面,她站在楼梯转角停了一步,回头看那面照片墙——那张五六岁岑瑾舟的照片还挂在原位,板着小脸,像是要把全世界都挡在外面。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我怕你不想听",又想起他今早调空调风口时自然的动作。
林卿皖收回目光,转身下楼了。
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栋房子,岑老爷子把汤端上桌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瑾舟你这刀工还得多练练,切的姜丝太粗了。"岑瑾舟在旁边洗手,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岑宥乐趁机告状:"爷爷你都不知道,我哥在家从来不做饭的。今天来你这就是装样子。"
"你闭嘴。"岑老爷子瞪他,"你上次回来连碗都没洗。"
"我洗了!"
"你洗的是自己的碗。"
餐桌摆好,五个人围坐下来,岑老夫人坐主位,左边是林卿皖,右边是苏冉柠,岑老爷子坐对面,两兄弟分坐两侧。桌上的菜摆了七八道,鱼汤、红烧肉、清炒时蔬、桂花糕、炸春卷……满满当当。
岑老夫人先给两个孙媳妇各夹了一筷子鱼肚肉:"尝尝,你爷爷一大早就去买的。他说这个季节的鲫鱼最肥。"
苏冉柠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林卿皖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鲜。"
岑老爷子表面没说什么,但嘴角翘得老高,端着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岑瑾舟在他旁边安静地吃饭,但目光时不时往林卿皖那边落——她夹哪道菜多,他就把那道菜往她那边转一点。
岑宥乐在旁边看见了,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吃到一半,岑老夫人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笑了:"是司烨那孩子发来的。他说他今天带许丫头回他奶奶那边了,还问你们到了没有。"
"许菱妤也回去看她奶奶了?"苏冉柠抬起头。
"嗯,说是两家离得近,顺道一起。"岑老夫人把手机收起来,"那孩子懂事,隔三差五就来,你们啊……"她扫了一圈两个孙子,"跟人家学学。"
岑宥乐把脸埋进汤碗里,岑瑾舟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青菜。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苏冉柠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宋雅筒发来的消息:"刚醒!!!我错过什么了!!!"
紧跟着一条:"厨房的粥我热了!!谢谢你冉柠宝宝!!!"
然后第三条:"等等,你们去老宅了?皖宝也去了?"
苏冉柠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宋雅筒秒回:"顾淮沅还在睡呢,我跟他说了你们不在,他说‘嗯’然后翻身接着睡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苏冉柠看了一眼窗外——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着,岑老夫人在阳台上浇花,岑老爷子和两兄弟在客厅里下棋,林卿皖坐在旁边看,手边放着一杯热茶。她打字:"不知道。可能得住几天。"
她放下手机,阳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她膝盖上。
岑宥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爷爷你耍赖!那步棋不能这么走!"
然后是岑老爷子的呵斥:"你懂什么!这叫迂回战术!"林卿皖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暖和。
苏冉柠靠着沙发背,肩上的羊绒围巾软软的。
她想,今晚得跟宋雅筒说,老宅这儿的月亮,比四合院的还大一圈。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客厅地板上落了一层晃动的光斑。
岑老爷子的棋局还在继续,他和岑瑾舟对坐着,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布了大半。
岑宥乐在旁边观战,嘴里念念有词,被岑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卿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是岑老夫人刚从书架上抽出来给她的,相册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里面夹着很多张泛黄的照片,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照片里是少年时期的岑瑾舟,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高中的校服白衬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镜头外面,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现在稍微松一点,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这张是你爷爷偷拍的。"岑老夫人端着茶盘走过来,在林卿皖旁边坐下,"瑾舟那会儿上高二,有天下学回来站在院子里看书,其实书拿倒了。"
林卿皖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照片——少年岑瑾舟手里的书果然是倒着的,封面的书名朝下。
"他站了快二十分钟,你爷爷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说这孩子今天不对劲。"岑老夫人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来听司烨说才知道,那天他第一次在走廊上看见你,你那时候刚上高一,从高中部楼下经过,他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了你一路。"
林卿皖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她想起高一的秋天,确实有一次路过那棵梧桐树,当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回头找了一圈又什么都没看见,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他那天晚上回来,把书放下,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你爷爷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岑老夫人笑了笑,"他从小就这样,不管是什么事,他嘴里就两个字,‘没事’。"
林卿皖把相册合上,手指摩挲着封面磨旧的边角,她没有说话,但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金色。
客厅另一头,岑瑾舟落下了一颗棋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岑老爷子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边林卿皖的方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手里的棋子换了个位置。
"爷爷,你这步走错了。"岑瑾舟说。
"错什么错!这是战术!"
"战术把你自己的马堵死了。"
岑老爷子低头一看,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把把棋盘搅乱了:"不下了不下了,你跟你爷爷较什么真。"
岑宥乐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扶手。
傍晚的时候,宋雅筒发来了一条语音,苏冉柠点开,宋雅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还带着刚睡醒没多久的鼻音:"冉柠冉柠,你们真得住几天?那我和顾淮沅怎么办?我们在四合院里孤零零的……"
背景音里传来顾淮沅的声音:"冰箱里还有菜。"
"你别说话!"宋雅筒冲他喊了一句,又对着手机说,"冉柠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奶奶做的桂花糕呗,求求了求求了。"
苏冉柠笑着回了一条:"行,给你带。"
宋雅筒秒回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然后又追了一条:"对了,皖宝呢?她跟你在一起吗?给我看看她。"
苏冉柠抬头找了一圈,林卿皖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岑老夫人刚泡的花茶,她走过去,把手机摄像头对着林卿皖晃了晃:"宋雅筒找你。"
林卿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宋雅筒的脸挤在镜头里,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四合院茶室的榻榻米。
她冲林卿皖挥了挥手:"皖宝!你在奶奶家怎么样?"
"挺好的。"林卿皖说。
"就‘挺好的’?没了?"
林卿皖想了想,然后说:"桂花糕好吃,鱼汤好喝,奶奶给我织了围巾。"
宋雅筒在屏幕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就好,皖宝,你多待几天,好好陪奶奶。"
林卿皖点了点头。
挂了视频之后,苏冉柠收起手机,看了林卿皖一眼,她还在喝那杯花茶,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苏冉柠没打扰她,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厨房里岑老夫人正在收拾碗筷,苏冉柠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碟子:"奶奶我来洗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去。"
"我坐着也是看他们下棋。"苏冉柠把袖子卷起来,拧开水龙头,"让我洗吧,我在家也干活的。"
"宥乐让你干活?"
"他敢。"苏冉柠头也不回,"他让的话我就回娘家。"
岑老夫人听了,笑得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孩子。"
苏冉柠低头洗碗的时候,余光瞥见厨房窗户外面,岑瑾舟正从院子里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走到客厅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朝林卿皖那边走过去。
苏冉柠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弯腰,把一个浅黄色的东西放在了林卿皖手边——好像是今早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刚开的几枝花,被折下来系成了一小束。
林卿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岑瑾舟站在原地,听她说完,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苏冉柠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进水池,她稳了稳心神,继续洗碗,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晚上八点多,岑老爷子在客厅里泡了一壶普洱,招呼一家人围过来喝茶,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没吃完的桂花糕,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到很小,放着一部老电视剧的片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