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训练场出来时已过午夜,宿舍楼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常亮的魂导壁灯还散发着昏暗的橘黄色光芒。
王秋儿推开自己宿舍的门,还没来得及脱下训练服,颈间的灵魂共鸣石就猛烈震了一下。
震动幅度比上次帝天紧急传讯时更剧烈,吊坠表面的三色光晕急促闪烁,像是在不停敲打她的锁骨。
她按住吊坠,意识沉入识海。
帝天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炸开,语速极快,没有半点往日的从容。
“人类猎杀团越过缓冲区,三天内杀了六头千年魂兽,两头万年魂兽幼崽被活捉带走。
外围几个兽群已经自行组织报复队,昨晚突袭了星斗边境三个猎户营地。
我现在还能压住核心圈的凶兽不让它们全面报复,但最多再压十天。
十天之后如果猎杀潮再不遏制,不光外围的兽群会失控,几头万年修为以上的凶兽也会自行出动。
一旦凶兽踏入人类城镇,战争就不可能单方面停止了。”
王秋儿握住吊坠的手指骤然收紧。
帝天不是一个会夸大其词的人,他说的“压不住”就是真的快压不住了。
人类猎杀团的活动范围已经从星斗外围渗透到了核心圈外围的过渡地带,那意味着猎杀效率被大幅提升,可能出现了新的猎杀技术或者新的猎杀组织者。
而魂兽报复队踏入人类城镇是底线,一旦越过这条线,武魂殿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组织大规模清剿军团深入星斗。
战争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是靠一两个封号斗罗能刹得住的。
“给我看看猎杀团的组织规模和路线图。”
帝天没有多问,直接将一段信息通过共鸣石传入她的识海。
画面中,一支由武魂殿魂师和雇佣猎杀者组成的混合队伍正在星斗外围的密林中快速推进。
他们携带了多台新型魂导探测仪,能穿透一定深度的土层和树冠扫描到藏匿的魂兽。
队伍后方还有几辆魂导运输车,车上堆满了被肢解的魂兽尸体和关押幼崽的铁笼。
这些人的装备和战术协同明显比普通的猎杀团高出一个档次,队形整齐,分工明确,一看就是经过系统训练的。
而队伍最前方,负责指挥的正是武魂殿的低阶执事。
武魂殿在幕后推动了这波猎杀潮。
他们不需要正式出兵,只需要给猎杀团提供情报支持和装备便利,再派几个低阶执事维持秩序,就能让无数贪婪的雇佣猎杀者替他们免费清剿魂兽。
这样一来星斗元气大伤,人类猎杀者赚得盆满钵满,武魂殿坐收渔利。
王秋儿从识海中退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命运感知在她脑海中自动推演出人魂矛盾持续激化后的战争结局。
半年内,外围猎杀潮引发星斗凶兽全面报复,第一波报复性袭击就会波及至少六座边境城镇,平民伤亡将超过四位数。
武魂殿以此为借口组织清剿军团深入星斗,至少会有两位数的封号斗罗参战。
帝天率凶兽迎战,双方在星斗核心圈外围展开决战,战斗余波会摧毁星斗近三成的古老森林,土壤和水源都会被邪气和魂力残渣污染,百年内无法恢复。
最终帝天重伤沉睡,碧姬在内的超过一半万年凶兽阵亡,武魂殿损失数位封号斗罗,大陆生态平衡被不可逆地打破。战争没有赢家。
她睁开眼,开始在识海中快速梳理应对方案。
猎杀潮的根源不是魂兽太多,也不是人类太贪,是两界之间缺乏一个能让双方都有安全感的共存规则。
人类猎杀魂兽是为了获取魂环,魂兽攻击人类是出于自卫本能。
如果有一种规则能让人类合法获取魂环的同时保障魂兽的生存空间,猎杀潮自然就会失去驱动力。
而这种规则的雏形,她已经在之前的推演中成型了。
魂灵契约,自愿缔结,平等互助,共享生命能量但不互相吞噬。
人类魂师获得魂环的同时承担保护契约魂兽的义务,魂兽保留自主意识不被奴役。
双方通过灵魂契约共享寿命和能量,从根本上把“猎杀”变成“共生”。
她以精神力将这些思路压缩成一缕意志波动,通过灵魂共鸣石传回给帝天。
传完后她又在波动末尾加了一段简短的补充:“帝天,我不会让星斗孤军奋战。我欠星斗的,这辈子还。”
片刻后,帝天的回复来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但那股压不住的怒意已经消退了不少。
“你的方案本座会仔细研究。
魂灵契约的具体条款你来写,写完传给本座过目。
在猎杀潮方面,本座会继续约束凶兽暂时不越界,但你也要想办法让人类那边尽快出禁令。
史莱克在大陆学院中的影响力最高,如果能从史莱克开始推行禁令,其他学院和宗门的跟随意愿会高很多。
记住,你那边每快一天,星斗这边就少死几头魂兽。”
“交给我。”
王秋儿断开传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月亮悬在史莱克城的上方,把整片宿舍区的屋顶镀上一层银辉。
她望着月亮看了很久,手中还握着那枚微微发烫的吊坠。
明天要做的事情又多了几件,起草魂灵契约的正式条款,向玄老汇报邪魂师渗透和猎杀潮的双重隐患,说服学院高层在猎杀潮问题上率先表明立场。
但这些都比不过另外一件事的分量。
明天晚上,星光山崖。
帝天的紧急传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已经快要满溢的心口上,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又拧紧了几分。
人魂两界的战争阴云正在头顶聚拢,霍雨浩的摊牌之约又近在眼前。
双重压力之下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前世她就是在高压下做出过太多次错误选择,用牺牲去换和平,用献祭去换别人的生路。
那些选择让她赔上了一条命。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错。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盘膝坐下,将意识沉入命轮花种子内部开始做最后的推演。
明天晚上霍雨浩会问什么,她该怎么回答,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讲起,讲到哪个节点停下来,哪些细节必须坦诚,哪些细节可以留到以后再慢慢解释。
每一条分支都在识海中反复推演,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