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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说他当真了

我家大佬是戏精

面膜掉在睡衣上的那一刻,我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之后我低头看着胸口那坨凉冰冰的精华液,又抬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句"我当真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抽了张纸巾擦睡衣。

擦完之后我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那个相亲,我当真了。"

——逗我呢?你坐那儿四十分钟就说了个"好"字,你当什么真?你当真的是我画的那只二哈吧?

我打字又删字,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你认真的?"

对面秒回:"嗯。"

就一个"嗯"。连个表情包都不带的。你"嗯"得倒是干脆,我这边脑子都快转冒烟了。我捧着手机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盘腿、侧躺、趴着、又坐起来,怎么坐怎么不得劲儿。宋暖要是看见我这样能笑死,她认识我二十多年,头一回见我因为一条消息慌了神。

信清衍又发过来:"睡了?"

"没。"我回。

"那你想想怎么回我,我不急。"

不急你发那么快干什么。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第一,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第二,我明天还要交甲方商稿。第二条压倒第一条,我打字:"我明天死线,先赶稿了。你……也早点睡。"

发完我就把手机塞沙发缝里了。翻开数位板开始画画,画了两笔就开始走神——笔杆上那三个字"七秒鱼"又浮出来了。他什么时候刻的?刻了多久?平时就放在办公桌上?他下属看见怎么想的?

我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拽回来。勾线、上色、调光影,折腾到凌晨两点终于把最后一版改完发给甲方。合上数位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栽进枕头里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闹钟响了三次我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眯着眼一看,微信消息已经攒了一排红点。

甲方:"收到,辛苦🌙"

宋暖发了一串四十多秒的语音,每条前面都有个小红点。

信清衍,凌晨三点十七分:"晚安。"

凌晨五点零二分:"早安。"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人晚上不睡觉的吗?

正要回他"你是不是失眠",手指头划屏幕的时候不小心点进了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张纯黑色的图,什么字都没有。往下翻,朋友圈内容常年空白,上一条还是去年转的公司新闻稿,跟个僵尸号似的。

但有一个细节——他头像换过了。昨天加我的时候还是默认的灰色头像,现在变成了一只举着咖啡杯的简笔画小熊。线条挺草的,像是随手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着那只小熊总觉得眼熟,但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算了,先上班。

信恒集团的写字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着光老远就能看见。我站在楼下仰头数了数楼层,大概二十八楼往上贴的全是金色反光膜,看不到里面,跟戴了墨镜似的。

宋暖昨晚发消息说今天她带我去办入职。人事那边流程已经走完了,我作为"特聘插画师"挂靠在品牌创意部底下,说白了就是给公司产品画宣传插画的。这事儿本来挺正常,但结合昨天相亲那事儿一琢磨,就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别多想,"电梯里宋暖揽着我的肩膀,"你妈跟信家老太太认识,老太太看了你的画说喜欢,点名要你来的。跟你那个相亲对象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哦。"我信了。

"哦什么哦,你那表情就是不信。"宋暖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信清衍那人出了名的公私分明,他不可能——"

电梯门开了。

宋暖的话断在喉咙里。

门外站着信清衍。他今天换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见我和宋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视线从宋暖脸上移到我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早。"他说。语气平稳,没什么起伏,跟昨天坐在咖啡厅里说"好"的那个语气一模一样。

宋暖在旁边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似的,半天憋出一句:"信……信总早。"

信清衍点了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余光扫见他的手指在关门键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好像怕门没关严似的。

等电梯门彻底关上开始往上走了,宋暖才呼出一大口长气。

"吓死我了。他就是这种气场你知道吗,站他旁边气温自动降三度。"

"还好吧,"我说,"他昨天也是这样的啊。"

宋暖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你俩昨天坐在一起四十多分钟,他就这表情?"

"对啊。"

"那你管这叫'还好'?"宋暖捂着脸,"云栖,你真是个憨的。"

到创意部报到之后,一整个上午我都在跟新同事寒暄、领工位、装电脑、安装数位板驱动。部门一共十来个人,有俩女孩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但大部分人都挺热情的。隔壁工位的圆脸姑娘叫周晓,塞了我一把奶糖,说"插画师姐姐你以后多带带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公司食堂,端着托盘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正低头扒饭呢,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

一抬头,信清衍端着个餐盘站那儿。

"这有人吗?"

我嘴里还塞着半口饭,囫囵咽下去:"没、没人。"

他坐下来。食堂里周围几桌的动静明显小了——有人认出他了,正偷偷举着手机往这边拍。我低头扒饭,他低头扒饭,我俩中间隔着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碟青菜,谁都没说话。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分钟。

他终于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我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你发消息的时候都凌晨三点了,你睡得好吗?"

"没睡。"他夹了块排骨放在我碗里,"画图。"

"你画什么——"我话说到一半噎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筷子又伸过来给我夹了块青菜,语气平平的:"吃菜。"

我没再问了。那块排骨在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味儿来,光顾着琢磨他说的"画图"是什么图了。

下午三点,我在工位上做项目初稿。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个小红点。

信清衍发了个文件过来。

点开一看,是个PDF,一共二十三页。标题写着《云栖入职首日适应度观察报告(内部参考)》。内容密密麻麻的,分了好几个板块——"通勤动线合理性评估"、"工位采光与温湿度记录"、"食堂菜品口味适配度分析"、"同事交流频次及友好度监测",每一页都画着小表格和备注,最底下还有一行手写体批注(扫描上去的):"下午茶建议送焦糖玛奇朵,半糖,去冰。"

我盯着那二十三页,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一室两厅。

二十三页。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今天早上电梯里那两秒就看出了这么多?还是昨天晚上他压根没睡就是在写这玩意儿?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你发错人了吧?"

对面过了半分钟才回。

"没有。就是给你的。"

"……为什么?"

又是半分钟的停顿。我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灭、灭了亮,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最后收到的消息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我举着手机看了半天,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隔壁周晓探头问我"云栖姐你没事吧",我闷着声音说"没事,有点低血糖"。

晚上回家我瘫在床上刷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二十三页观察报告。最后我翻了个身,戳开信清衍的对话框,把白天一直想问的话打了出去。

"你说你画图,画的什么图?"

这次他回得很快。

一张图片。

我点开,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脸上——

一张水彩画。画上是个红裙子的女孩,卷发上沾着雨珠,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雨棚底下。女孩在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

"那个相亲,我当真了。"

画的右下角,日期是昨天。

落款签的是他的名字,还有一个我看不太清的小图案。我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了才勉强认出来——

是一只二哈。小得跟米粒似的,趴在他的签名旁边。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他的头像,把那只举咖啡杯的小熊放大再放大。终于认出那个画风了。

——七秒鱼的超话里,有个ID叫"风清月明"的粉丝,两年前开始给我画同人图。画风就是这种水彩混彩铅的质感,干净、细腻、配色温柔。那个人画的每一个系列我几乎都存过图。

其中有一张,跟这幅女孩雨棚下的构图一模一样。

我翻出手机相册,点开那个叫"风清月明"的文件夹。

第一张图是两年前的,画的一只小狐狸蹲在窗口看月亮。

窗口外面站着一只二哈。

那会儿我以为是粉丝随便画着玩的。

现在——我看看那张图的日期,又看看信清衍今天发我的这张。

同一个画风。同一个人。

我退出相册,切回聊天框,打了五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ID是不是叫风清月明。"

对面很久没有回。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我都以为他默认了,准备关灯睡觉了——手机亮了一下。

信清衍:"不是。"

"那是谁?"

"……是我另一个号。风清月明那个号我不用了。"

我愣了一下:"那你现在用哪个?"

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发过来一张截图。是他的个人主页。ID一栏写着四个字:

"七秒的鱼。"

简介栏只有一行:"追到了。在等回复。"

头像是一只二哈和小狐狸尾巴勾在一起。

我盯着那个"追到了"三个字,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然后他又发过来一行字,跟前几条隔了足足两分钟。

"云栖,你看见了吗。我追到了吗。"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了枕头上。

我没回。

屏幕的光照着天花板,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然后我伸出手把手机捞过来,打了两个字。

"明天。"

"明天告诉你。"

发完我就关机了。

窗外面月亮挺圆的。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跟番茄似的。

隔壁周晓白天塞我的那颗奶糖,糖纸还搁在床头柜上。

糖纸上面画着一只粉色的小熊,抱着一杯咖啡。

跟信清衍的头像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