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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收了我的二哈

我家大佬是戏精

雨是七点零三分下的。这个时间点我后来反复确认过,因为宋暖那丫头拿这个笑话了我大半年,说我跟个天气预报似的,踩点踩得比雨还准。

那天我冲进"拾光"咖啡馆的时候,门铃响了一声就哑了,像嗓子眼卡了东西。我一只手撑着吧台喘气,另一只手还攥着数位笔——笔尖在掌心硌出个红印子,圆的,看着跟被人盖了章似的。事后我才反应过来,那大概就是倒霉的开端。

"云栖!这儿!"宋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胳膊快抡成风火轮了。

我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挺响的。周围三四桌客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红裙子,湿头发,浑身上下写着"狼狈"两个大字——然后又看了一眼,目光黏住了就不太动。这事儿经常发生,我早就习惯了,也没往心里去。后来宋暖说,那天我走过去的时候,有桌小姑娘在咬耳朵说"明星出街"什么的,我说你拉倒吧,我那会儿刘海都贴在脑门上了。

坐下之后我才发现桌上两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的水珠子一道一道往下淌,跟哭过似的。

"图还没画完呢,"我拧开笔盖,把数位板从帆布包里扯出来,"甲方明天要——"

"别画了。"宋暖一把按住我手腕,压着嗓子说,"对面那桌,看见没?"

我抬头。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有个男的背对着我们坐。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半,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着块黑色腕表,看着挺贵的。他在看手机。就一个侧脸,但落地窗外面的光打过来,把那轮廓削得跟刀切的似的,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明知道不该盯着看,但眼睛就是挪不开的长相。

"看见了,"我低头继续勾线,"还行。"

"还行?"宋暖那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那是信清衍,信恒集团的,二十八岁,一米八八,追他的人能排到机场。你妈托我攒的这局——相亲。"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个小点。

"我妈?"我抬起头。

"你妈说了,你再不谈一个,年都别回家过了。"宋暖摊手,"人我可是好不容易请来的。十分钟,就十分钟,给个面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稿纸上那只画了一半的猫。猫的胡子画歪了。又看了一眼那个后脑勺。叹了口气,把笔插回笔袋。

"行吧。"

站起来的时候我没注意,裙摆扫过旁边桌角,把人家一包纸巾带翻了。也没注意到,对面那男的在我起身那一秒就把手机屏锁了——屏幕暗下去之前,上面是张图,七秒鱼前几天更的,一只蹲在月亮上的小狐狸。

就是我的图。

他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他桌边了。拉开椅子坐下。咖啡馆的灯打在他眼睛里,瞳孔颜色挺浅的,像下雨天那种灰蒙蒙的天。

"云栖。"他先开口。直接叫名字,连个"你好"都没有。

"嗯。"

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大概四十来秒吧。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首英文的,隔壁桌女孩笑得哈哈的,雨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他的手指搭在咖啡杯边上,指节绷得有点发白,像在使劲儿忍什么似的。我在他脸上和他背后的雨之间来回看了两趟,忽然想起个事。

"你等一下啊。"

我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张纸巾铺桌上,又摸了支签字笔。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我趴桌上开始画。纸巾那材质你也知道,笔尖上去沙沙响,不太顺滑。我勾了几条线,把耳朵画成耷拉着的,眼睛画得溜圆,嘴角往上一咧,舌头吐出来半截。

一只傻乎乎的哈士奇。

画完我把纸巾转了个个儿推过去。右下角还留着我手掌压出来的褶子,二哈右耳朵边上沾了点儿墨。

"给你。"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挺随意的,就跟递个外卖单似的。

他低头看那张纸。有三秒没动弹。第四秒,他把纸巾拿起来,拇指在墨迹旁边蹭了一下——特别轻,那种碰法我还以为上面有灰。然后他对折,再对折,四个角对齐了,放进了衬衫左边的内袋里。

放进去之后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说笑了,就是绷着的那根线松了松。

"好。"

就一个字。

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好什么?画得好?人好?还是雨好?但还没来得及问,手机响了,甲方夺命连环call的专属铃声——我特意设的,不然我真不接。

"我得接个电话。"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回头见?"

他看着我没说话,点了下头。

我就走了。

后来想想这事儿挺丢人的。人家专门来相亲,我坐了十分钟给人画了只二哈就跑了。

但当时我真没想那么多。推开门的瞬间雨声哗地涌进来,我接了电话,甲方在那头叨叨了五分多钟,什么构图不行啊配色太跳啊人物情绪不够啊。我站在雨棚底下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感觉太阳穴一蹦一蹦的。

挂了电话我点开微信准备跟宋暖说先撤了,结果发现置顶那排多了个红点。

备注:信清衍。宋暖推的。

消息一条,就一个句号。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

"啥意思?"我回了个问号。

对面秒回:"看错了。没事。"

"哦。"

我把手机揣兜里撑伞走了。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那张二哈,项圈没画。算了,他估计随手就扔了。

他确实没扔。

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瘫在沙发上敷面膜,手机响了。信清衍发了张图过来。

点开。

那张纸巾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抚得平平整整的。旁边搁着一支笔,笔杆上刻着三个字,小得我得把图放大才看清。

七秒鱼。

——我笔名。

我面膜差点掉下来。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今天那个相亲,我当真了。"

我盯着屏幕愣了整整十秒。面膜纸在脸上都快干了。

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发过来一张图。

是我上周更的那张小狐狸蹲月亮。他截了个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从狐狸尾巴指向月亮旁边的一小块空白,批注写:"这个位置,可以再画一只二哈。"

我面膜掉了。

真掉了。啪叽一声掉在睡衣上,凉飕飕的。

我没回他。

但他也没再发。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两点。翻开数位板画了只二哈蹲在月亮旁边,旁边画了只小狐狸尾巴勾着二哈的尾巴。

画完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存了草稿没发。

对话框里那个句号还在。"看错了。没事。"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