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歧路博弈，暗流偏护

踏出雨夜公寓的白光，视线从潮湿阴森的楼道切换成了一片纯白无边的中转大厅。这里是烬域的临时休憩站，玩家可以用副本积分兑换物资、修复伤势，也能短暂休整，唯一的限制——绑定队友无法彻底脱离对方三千米范围。

中央悬浮着半透明的个人数据面板，我的ID【086穆祉丞】下方积分一栏清晰跳动。基础积分平分后数额不算难看，背包里静静躺着那张多出来的阴气防护符。我捏着符纸转身去找王橹杰，他正站在物资兑换台前，单手插兜盯着货架上的攻击性道具，侧脸线条冷硬。几个主动凑上来想抱大腿的老手玩家都被他一个眼风逼退了半步。

“这个符是你塞给我的？”我走到他身侧，语气带着点不服输的质问，“通关前道具明明在你手里，没必要故作大方。”

王橹杰视线都没往我这边挪一下，指尖点了点兑换面板上的驱阴匕首：“多余的，留着占背包。”

又是这套冷冰冰的说辞，我心里嗤了一声。整个副本里的稀缺防护道具一共就两张，一张被他用在了对抗怨灵核心，剩下这张怎么可能多余？可我实在找不到戳破他的理由，总不能直白问：“你是不是特意留给我的”，以我现在对他的戒备，这话问出口都显得莫名其妙。

“既然是多余的，那我折算积分转还给你。”我调出积分面板就要发起转账，手腕却被他轻飘飘按住。他掌心温度偏低，力道克制，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只是轻轻压住了我的操作。

“不用。”他终于侧过头看我，浅色瞳孔里没什么波澜，“下一个副本是密林诡墓，阴气瘴气重，你没有长期抗阴体质，符比积分有用。”

他居然连我的体质短板都一清二楚？我心里的疑惑又重了一层。烬域的个人体质数据属于隐私信息，除非本人主动开放，否则外人根本查看不到。他到底是从哪知道我的底细的？

“你调查我？”我挑眉，骨子里的倔劲上来，“王橹杰，我们只是强制绑定的临时队友，你没必要把我的底摸得这么透，这种掌控欲未免太过了。”

在我的视角里，这就是顶尖独狼玩家对“有意思的对手”产生了占有欲，就像猎人盯上了唯一能跟上自己节奏的猎物，处处试探、处处拿捏。我自认脑子不差，不想沦为别人博弈的棋子，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带了针锋相对的锋芒。

王橹杰松开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兑换台，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只是观察。你战斗习惯冒进，习惯正面硬接伤害，很容易被阴气侵蚀。”

听起来全是基于对手的客观分析，挑不出一点错处。我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只能气鼓鼓地收起防护符，转身去兑换外伤喷雾。余光瞥见他最终兑换了两把短柄驱阴刃，一把揣进自己口袋，另一把看似随意地丢进了侧挎包——那个位置，刚好是之后赶路可以随手递给我的距离。

中转大厅的公共广播准时响起机械音：【副本倒计时开启：《密林诡墓》，任务主线：盗取主墓室青铜玉佩，限时十二小时，副本开启传送倒计时：三十分钟。】

组队的老玩家们迅速结成小团体，有人觊觎王橹杰的战力，三番两次过来拉拢，许诺分他大半积分，条件是把我踢出绑定队伍、重新组队。

“这位大佬，跟我们走吧，那个新人毛躁冲动，只会拖后腿，我们队有专业探墓的老手，通关效率翻倍。”领头的男人笑得精明，话里话外都在贬低我，“那个穆祉丞就是运气好跟你绑一块了，真进了古墓，第一个出事的绝对是他。”

我就在不远处靠着立柱喝水，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指节不自觉攥紧。换做平时，我压根不会在意陌生人的评价，可偏偏这话是当着王橹杰的面说的，莫名就生出了一股较劲的火气，等着看他怎么回应。

按照他一贯独来独往的性子，多半会顺势答应，甩掉我这个“拖油瓶”，跟老手组队收益更高。

可王橹杰只是抬了抬眼皮，视线冷沉沉扫过那个领头人，没有一句多余的斥责，只轻飘飘一句：“我的队友，轮不到外人评判。”

话音落下，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垂眸看向我紧绷的侧脸：“准备好了？出发。”

心头猛地一跳，那种怪异的暖意又冒了出来。嘴上却依旧硬邦邦地嘴硬：“谁要你替我出头？我自己能应付他们。”傲娇小猫的本性让我不肯承认刚才心底那点微妙的动容，反倒刻意摆出疏离的姿态，“别搞得一副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说到底只是系统绑死的搭档而已。”

“嗯，搭档。”王橹杰应得顺从，没有反驳，只是走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换到了靠密林内侧危险方向的那一侧，把相对安全的外道留给了我。

传送白光炸开，一行人坠入雾气浓稠的原始密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腐叶底下时不时传来诡异的窸窣声，瘴气裹着淡淡的尸腐味往鼻腔里钻。同行的老手队伍仗着人多，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我们身后，打算等我们先去触发墓穴外围的傀儡机关，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想拿我们当探路的炮灰。”我压低声音跟王橹杰分析，脑子飞速盘算对策，“正面硬闯机关必定会被傀儡围攻，绕路的话要多耗费两个小时，时间不够。”

“走正路。”王橹杰脚步没停，目光锁定前方被藤蔓封死的墓穴入口，“傀儡机关有视觉盲区，你从左侧石缝迂回牵制，我正面破阵。”

分工清晰，完全是强强博弈的默契。我点头应下，攥紧之前他“多余”给我的防护符，刚要按计划冲出去，脚踝忽然被深埋腐叶下的枯骨手猛地攥住！刺骨的阴冷顺着皮肤往血管里钻，瘴气瞬间顺着伤口蔓延上来，视线一阵发黑。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提醒。原本已经冲到正面的王橹杰几乎是折返的瞬间就掠了回来，一刀劈断枯骨利爪，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把我往后带。他小臂被利爪的余势刮开一道深口子，暗色的阴气顺着伤口往上爬，他却像是毫无痛感，先低头扯开我的裤腿，把驱阴喷雾全数喷在我的脚踝伤口上。

“你疯了？”我看着他还在渗血的手臂，第一次语气里没了针锋相对，带上了真切的错愕，“你完全可以先破掉机关再过来，没必要折返救我，会耽误破阵时机！”

机关傀儡已经被响动彻底唤醒，密密麻麻从墓穴甬道里涌了出来，留给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王橹杰用布条草草缠住自己的伤口，眼底依旧是惯常的冷淡：“搭档不能半路失去行动力。”又是这句滴水不漏的借口，可他缠着伤口的指尖都在因为阴气侵蚀微微发颤，却半点没先处理自己的伤势。

我心里乱糟糟的，直男式的思维彻底转不过弯。是搭档责任？是不想失去唯一势均力敌的对手？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们背靠背迎战傀儡，他负责正面斩杀主力傀儡，我游走侧翼破解机关符文，配合默契得仿佛并肩作战过千百次。缠斗间隙，我瞥见他缠绷带的手臂已经被阴气浸成了青黑色，忍不住开口：“你先用那张备用防护符压制阴气。”

“不用。”他头也不回，一刀劈碎最后一具傀儡，“你的脚踝还在渗阴气。”

青铜玉佩顺利到手，副本通关提示音响起。返程的路上没人说话，密林的雾气渐渐褪去，我盯着他手臂上明显的阴气淤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下次不用这么拼，我自保能力没那么差。”

王橹杰侧头看了我一眼，雾气微光落在他眼底，藏住了翻涌多年的柔软，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

可他还是会下意识挡在危险前面。

回到中转大厅，系统结算积分时，本该平分的特殊道具【阴瘴清露】全部划到了我的背包里。我抬头看向王橹杰，他已经点开了伤势修复面板，自掏积分清除手臂里的阴气，全程没有看我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冰冷的系统提示只有王橹杰一人听见，他望着穆祉丞还带着懊恼别扭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还不急。十几年都等过来了，他可以慢慢等，等这个人一点点想起那个雨天的屋檐，想起那把旧伞，想起被随手的善意照亮了一整个孤寂童年的、名叫王橹杰的小孩。

而此刻的穆祉丞，只把这一切归结为：这个高冷腹黑的对手，占有欲和胜负欲实在太强了，连搭档的安危都要全权把控。他还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这个人，放在心尖上惦记了一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