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坠局

冰冷的雨水砸在后颈的瞬间，我正低头回室友的消息，眼前的路灯骤然炸开成一片扭曲的黑雾。失重感和窒息感猛地攥住四肢，耳边所有的城市喧嚣瞬间消弭，只剩机械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循环震荡：

【检测到合格精神体，强制拉入烬域无限副本，新手试炼副本：雨夜公寓。绑定临时队友编号739，副本倒计时十分钟后正式开启。】

双脚重新踩实地面时，周遭已经从熟悉的大学后街变成了墙皮斑驳、潮湿发霉的老式居民楼楼道。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空气里混着铁锈和雨水的腥气。楼道里零零散散站着七八张惶恐又戒备的陌生面孔，都是和我一样被强行拽进来的人。

我叫穆祉丞，今年二十岁，设计专业在读，自认脑子转得快、遇事沉得住气，可这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场景真砸到头上，后背还是控制不住地冒冷汗。我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美工刀——这把平时用来裁图纸的小刀具，现在成了唯一的自保工具。指尖刚碰到刀柄，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直直钉在我的侧脸上。

我猛地转头看过去。

楼道背光的阴影里靠着一个男人，身高腿长，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结了冰。周围的玩家都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两米以上的距离，没人敢主动搭话。他是编号739，我的强制绑定队友。

他抬眼望过来，眼瞳颜色偏浅，没什么情绪，冷淡得近乎漠然，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但那双眼睛扫过我全身上下时，精准得过分，从我攥着美工刀的手腕，到我沾了雨水微湿的袖口，一寸不落。

“穆祉丞？”

他开口，声线偏低，听不出喜怒。

我心里警铃大作。他认识我？可我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气场凌厉、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直男本能让我立刻绷紧神经，手指握紧刀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之前见过？”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直起身缓步走过来，步伐不急不缓，天生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强势。他路过其他玩家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墙角缩，唯独停在我面前半步远，距离近得有些越界。

“新手副本规则简单，别拖后腿。”

他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提醒，侧身站到了我左手边的位置，刚好把楼道侧面漆黑的拐角死角纳入他的视线范围。

“怪物优先偷袭视野盲区。”

我皱紧眉往后微微撤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这人太奇怪了，一上来就点名我的名字，态度疏离却又刻意守在我的身侧，说不上是善意还是算计。我挑眉怼回去：“这位朋友，咱们素不相识，没必要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真要组队，先把来历说清楚，不然我宁可单人通关。”

他叫王橹杰，刚才系统面板飘出来的队友全名我看见了。王橹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 没必要认识。”

好一个没必要认识。

后续十分钟的规则宣讲里，我全程都在暗中观察他。其他新手玩家慌慌张张抱团取暖、互相打探消息，只有王橹杰全程靠墙闭目养神，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可每当有玩家窃窃私语规划路线、打算拿新人当诱饵探路时，他眼皮都不抬，随口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戳破对方全部小心思，几句话就把那群人的算计搅黄了。

狠、准、冷，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这根本不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新手。

副本正式开启，楼道尽头传来拖沓的滴水声，披着湿长发的怨灵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爬，哭声尖利刺耳。有人吓得尖叫乱跑，瞬间打乱了所有人阵型。怨灵径直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女生扑过去。混乱之中，我找准时机绕后，打算用美工刀划破怨灵附着阴气的长发，刚要出手，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扣住。

是王橹杰。他力道很大，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分寸，不会捏疼我，只是强行把我拽回他身后。

“正面阴气腐蚀性强，你的刀破不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截生锈的钢筋，动作干脆利落，一棍精准砸在怨灵的核心阴气节点上。

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全程不过三秒，干净利落，碾压式的实力。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从忌惮变成了畏惧。我挣开他的手，心里又闷又别扭，傲娇的性子上来，语气硬邦邦的：“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多此一举。”说白了，我不服气，总觉得这人处处压我一头，像天生的对手，什么都要预判我的动作，什么都要抢先一步。

王橹杰侧头看我，灯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阴影，依旧没什么表情：

“逞一时意气，待会要付积分代价疗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听似毫无温度的话。

“我不想临时队友半路出局。”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不想队友拖后腿而已。我在心里暗自腹诽，嘴上没再反驳，只是刻意和他错开半步距离。

这场雨夜公寓副本，我们全程看似针锋相对。我想走捷径破解门锁机关，他直接提前拆掉机关陷阱；我打算藏起关键线索卡单独留后手，转头就发现线索被他先一步收走；系统发布二选一抉择任务，保命道具只有一张，我们两个面对面僵持对峙，眼神交锋火药味十足，活像天生的冤家对头。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俩不对付，是被迫绑定的死对头，随时可能反目互坑。连我自己也这么认定，王橹杰就是一个实力极强、控制欲爆棚、喜欢拿捏对手的独狼，盯上我纯粹是因为我还算有点脑子，适合当他博弈的临时对手。

最后通关结算积分时，系统自动平分了基础积分，可我背包里莫名多了一张额外的阴气防护符，是刚才副本里最稀缺的道具。我抬头看向已经转身走向副本出口的王橹杰，他背影挺拔孤冷，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仿佛刚才所有的争执、所有下意识的护持，都只是任务合作里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攥着那张还带着微凉气息的防护符，心头莫名窜起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个叫王橹杰的男人，像一团裹在浓雾里的冰，冷得刺骨，却又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落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

我翻遍所有记忆，真的一丁点关于他的印象都没有。

走出副本的白光里，电子音再次响起：

【队友羁绊值小幅提升，下一主线副本将继续强制绑定739号与086号玩家。】

我皱起眉，强制绑定？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

而走在前方的王橹杰，藏在帽檐下的目光轻轻落在穆祉丞身上，只有他自己清楚，时隔十余年，这场跨越整个青春的重逢，终于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