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方屿的陪伴

苏晚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久到腿有些发酸。她换了条腿承重，把背从树干上移开，慢慢活动了一下脚踝。五月的夜风越来越凉，从江面上源源不断地涌过来，把她单薄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

侧门口的保安换了一班岗，新来的那个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老陈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再出来。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跟陆延舟说，也不知道陆延舟听到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只是等着。等那扇门再打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方屿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她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他。她今天出门之前没有跟任何人说她要来酒店，连刘妈都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里。方屿大概是从她白天没有回消息、晚上又没有接电话里察觉到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三个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方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他在那头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方屿说

苏晚想说不用的，可她还没开口，方屿已经挂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结束的通话界面，站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她继续靠在树干上，看着那扇侧门

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有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掉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方屿到得比她预想的快。可能根本没用十五分钟。他那辆深灰色的车从辅路那头驶过来，车速很慢，像在找什么

车灯扫过侧门，扫过她站的那棵梧桐树，然后在她面前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驾驶座的门开了，方屿从车上下来，快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然后朝她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的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着的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副驾驶那边，把已经拉开的车门又推开了一些，朝她偏了一下头

苏晚看着他。他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扶着车门上沿，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他的姿态很笃定，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会等很久、会需要一个人在旁边陪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想告诉他不用来的。可她站在这棵树下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腿也麻了，肩膀也被风吹得发僵。而他就那么站在车门旁边，等着她做决定。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慢慢走过去，低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很暖，暖风机开着，仪表盘上的灯幽幽地亮着。方屿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坐了进来。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侧门那片暖黄色的光。苏晚靠在座椅上，把外套拢紧了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低沉的嗡嗡声，和外面偶尔路过的车子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报告单，又摸到那张纸条。然后她把它们掏出来，叠在一起，攥在掌心里。

方屿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攥着纸片的手上，没有问那是什么。他只是把暖风机的档位调小了一格，然后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在她膝盖旁边的杯架上。

方屿没有再问。他把视线转回侧门方向，安静地陪着她。两个人坐在车里，隔着中央扶手，各自看着那扇门。远处有媒体的闪光灯在酒店主门那边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群不会停歇的萤火虫

侧门这边安静得多，只有贵宾车偶尔驶入，下来一两个穿着礼服的人，快步走进去。苏晚盯着每一辆停下的车，盯着每一个从车上下来的身影。没有他。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晚宴的流程应该已经进行到后半程了。侧门里终于又走出一个人。老陈。他站在门口，朝苏晚那棵梧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树下没人，愣了一下，然后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旁边那辆深灰色的车上

他犹豫了一下，快步走过来，站在驾驶座旁边的车窗外，弯下腰敲了敲玻璃。

方屿把车窗降下来。老陈看到副驾驶上的苏晚，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坐在车里，手攥着那两张纸片，指节发白。她看着老陈的脸，看着他那双带着为难和怜悯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周敏送文件，周敏办出院，周敏转交地址。现在是老陈

他派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来跟她说“不方便”“先回去”“等通知”。他把所有的话都让别人转达，所有的事都让别人代办。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老陈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直起身来，朝方屿看了一眼，方屿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老陈转身走了，推门进去，消失在侧门后面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车窗重新升起来。车厢里又安静了。方屿没有发动引擎，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侧门的方向，把攥着纸片的那只手慢慢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两张纸被攥得皱成一团，字迹都模糊了

她把它们展平，折好，重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然后她闭上眼睛。

方屿没有接话。他偏头看着她，看着她闭着的眼睛和微微抿紧的嘴唇。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视线转回前方，望着侧门那片光，轻轻说了一句

苏晚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车厢里暖风机的嗡嗡声继续响着，外面的风继续吹着，侧门那边的光继续亮着

她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靠一靠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天亮之后，她还要继续走

哈哈哈，祝大家中秋快乐呀！⌯>ᴗo⌯ .ᐟ.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