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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订婚宴的消息

月亮沉设的夜晚

苏晚站在梧桐树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五月的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潮润的水汽和远处游轮的汽笛声。她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背靠着树干,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侧门那一片暖黄色的光

侧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辅路,路两边停着几辆黑色的贵宾车,司机们站在车旁低声交谈,偶尔有穿着晚礼服的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侧门,消失在门后那片明亮的走廊里

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扎得干净利落,站在暗处,像一棵不会被看见的树。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报告单。纸已经被她攥得温软,边角起了毛,但她还是能准确地摸到那行字的位置

她不需要再看,那些字已经刻进她脑子里了。宫内早孕,约六周,可见胎心搏动。她把报告单重新折好,放回去,手指碰到了另一样东西。是那张“等我”的纸条

她把它也带出来了。两张纸叠在一起,薄薄地贴着她的掌心。她攥着它们,像攥着她所有的筹码。可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在他面前未必算得上筹码

他不缺钱,不缺时间,甚至不缺一个孩子。他缺的,她不知道。她连他缺什么都不确定。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站在这种地方等他。那是去年冬天,慈善拍卖晚宴,她跟在方屿的画展之后第一次以“私人助理”的身份出席

那天晚上她穿着周敏送来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踩着高跟鞋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像一尊被安放在角落里的花瓶。那天晚上她听到林清悦挽着他的手臂说“苏小姐也来了”,她站在他们身后,觉得自己像一块拼图,被硬塞进了一幅不属于她的画面里

那天晚上她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样东西属于自己。可那天晚上他后来在车里等了她,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说“上车吧”。

她靠着树干,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还在,松松地系着,被路灯照得泛着一层暗沉的亮

她忽然想起母亲。那个在她七岁时离开的女人。她记不清母亲的脸了,只记得她走的那天早上,也是五月,天还不太热,母亲蹲下来抱了抱她,说“晚晚要乖”。

然后就走了。后来父亲告诉她,母亲去了南方,不会再回来了。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不会再回来”,只知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煮过放了两个蛋的长寿面。后来父亲开始做五金生意,忙得顾不上她

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考美院,一个人扛着画板去写生。再后来父亲病了,她一个人蹲在医院走廊里啃面包。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人。

她把手放回小腹上。那里还是平的,什么也摸不到。可她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和她一样,也是一个人。

甚至比她还小,还弱,还什么都不知道。可它有胎心了。那颗胎心在她身体里跳着,不快不慢,自顾自地跳着。每次她想起那两个字,心里就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一下

像有人在她最软的地方点了一盏灯,灯火很小,风一吹就晃,可它就是不灭。

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重新站直了身子。侧门口的人渐渐少了,贵宾车也不再频繁停靠。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多了。晚宴应该已经开始了

她不知道他到了没有。侧门进去的人里她没看见他,也许他走了主门,也许他还没到。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报告单,决定再等一会儿。如果七点半之前他还没有出现,她就从侧门进去

她没有邀请函,但她有手机。她可以给周敏打电话,说她在楼下,要见陆延舟。周敏会转达的。周敏不转达也没关系。她可以在大堂等着,等到他出来。总之她今晚要见到他

不管用什么方式。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侧门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她认得那个人——陆延舟的司机,老陈。老陈站在门口,朝辅路两头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似乎准备打电话。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她从那棵梧桐树后面走出来,朝老陈走了几步,叫了一声

苏晚

陈叔

苏晚

老陈抬起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惊讶和为难搅在一起。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晚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她站定,看着他,声音很稳

陈叔
陈叔

他在里面吗

老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晚

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苏晚

苏晚又问。

老陈摇了摇头。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苏晚的脸。他给她开了将近两年的车,从她住进麓山公馆的第一天起就是他在接送。他见过她沉默的样子,见过她画室里亮到深夜的灯,见过她在车上靠着窗睡着、手里还攥着画笔的样子

此刻他看着这个站在侧门外面、瘦了一大圈、却把背挺得笔直的姑娘,叹了口气

陈叔
陈叔

苏小姐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叔
陈叔

陆先生今晚……不方便

苏晚

我知道

苏晚
苏晚

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里,等晚宴散场

苏晚
苏晚

他出来的时候,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在外面。他见不见我,他自己决定

苏晚

老陈看着她,又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进去了。苏晚退回梧桐树下,重新靠住树干。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张报告单和那张纸条又攥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城的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只有高楼的灯光把天边映出一层模糊的橘色。她站在那层模糊的橘色下面,安安静静地等着。等那扇门再打开,等有人走出来,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她等了很久。但她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