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江城  都市   

第六十二章 不愿相信

月亮沉设的夜晚

方屿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一次,苏晚还没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就又亮了起来。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号码,像在追着一个还没醒透的人拼命敲门。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没有立刻接。她站在那里,手握着手机,感觉到掌心被震得微微发麻

铃声响了六七下,她才慢慢划开接听键,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她没有先说话。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屿
方屿

“苏晚”

方屿的声音比上一次更急,急到连他平时那种温和的节制都顾不上了

方屿
方屿

“你听我说完。我刚才挂了电话,又给圈里一个熟人打了过去,问得更细了。他说林家的口风不是‘年底前’,是‘下个月’”

方屿
方屿

“下个月中旬,两家在江城有个慈善晚宴,陆家和林家的人都会到场。那是他们准备的订婚对外宣布的场合”

方屿
方屿

“不是传闻,是已经在排座次、发请帖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画室靠窗的角落。天已经暗了很久,画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晕小小地缩在画架旁边,照着她半边脸,和那幅未完成的画上几片还挂在枝头的银杏叶

窗外有风,把窗框吹得轻轻作响,像在替她回答她说不出口的话。她站得很直,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手机贴在耳边,听方屿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

那些字落在她耳朵里,每一个都清清楚楚楚,可拼在一起,却让她觉得像在听一门外语。

她知道每个词的意思,可组合成的那个句子,她好像怎么都理解不了。下个月

中旬。订婚。宣布。陆家。林家。

方屿
方屿

“苏晚,你在听吗?你不能装作不知道。”

方屿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快要被风声盖过去

方屿
方屿

“我知道我这样一遍一遍打给你,你可能会烦。可我如果不说,我怕你连最后退一步的余地都没有了”

方屿
方屿

“你现在不走,到时候他宣布了,全江城的人都知道他订婚了,你还住在那栋房子里,别人会怎么说你?林家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父亲以后知道了,会怎么想?”

苏晚听到“你父亲”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像被什么猛扯了一下。她一直没敢往那里想。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可以不在乎林家怎么对她。可她没办法不在乎她父亲

那个一辈子在五金店里抡扳手、省吃俭用供她学画画的男人,如果有一天知道自己闺女在一个即将跟别人订婚的男人家里住了两年,他就算身体好了,也再抬不起头

她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墙很硬,硌得她额角生疼,可她没有移开。那种疼让她觉得清醒了一点。

苏晚

“学长”

苏晚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身体最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气音

苏晚

“你说得对。也许他不会选我。也许他从来就没打算选我”

苏晚
苏晚

“我可能只是他三年契约里的一个乙方,过了期就作废。这些我都想过,想过很多很多遍。可在这之前,我得亲耳听到他的答案”

苏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好几秒,久到苏晚以为他挂了。然后她听见方屿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叹气一样的呼吸。他的声音再传来时,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急了,反而缓下来,像一条被风吹皱的河,慢慢地恢复了原来的流速。

方屿
方屿

“苏晚,你真的要亲口问他?”

苏晚

“嗯。”

苏晚
方屿
方屿

“哪怕答案会让你疼。”

苏晚

“嗯”

苏晚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方屿说

方屿
方屿

“好。我尊重你。你去问。问完了,不管结果是什么,你来找我。我那里永远有你的位置。画廊后面的宿舍,我一直给你留着。”

苏晚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用力咬住下唇,把那阵涌上来的东西逼回去。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她还没有问出那个答案。她要在自己还站得住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她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

“谢谢你,学长”

苏晚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画室彻底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响,一阵紧一阵松,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反复拉扯一块看不见的布。

她把手机放进围裙口袋里,慢慢走到画架前。台灯的光照着她刚才画的那幅画,几片银杏叶还挂在枝头,边缘被风吹得碎碎的,可它们还没有落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画布上那几片叶子。颜料已经干透了,硬硬的,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想起自己从美院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天灰灰的,风很大,她背着画板从校门里走出来,心里空得像一口被人挖走了水的井

那时候她以为人生最难的,是放弃画画。后来才知道,最难的是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该拿,却还是伸了手;明知道有些人留不住,却还是住了脚

她这两年就是这样,一直站在一个不属于她的门口,等一扇门打开。现在她终于要亲口去问,那扇门后面,有没有她的位置。

她转身走到画室另一边,把抽屉拉开。三张卡片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画树”,“画光”,“等我”。她把“等我”那张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两个字还是那么用力,那么笃定,像写的人从没想过它们会不被相信。她把它重新折好,放回原处。然后她把抽屉轻轻合上,转过身来,看着画室门口的方向。走廊里很暗,只有通往楼梯的那一小截被夜灯照得暖黄。

明天。她要在明天,亲自问他。不是等他告诉她,而是开口问。她要站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把那个问了三年的问题摆出来。你选谁。

或者说,你有没有选过我。她不知道那个答案会是什么。她只知道,与其在这栋房子里被别人的话语和别人的日程一点一点凌迟,不如自己亲手去拆那个盒子。疼,也要疼得明白

碎,也要碎得干净。她不要做那个在雨里等伞的人。她要走到他面前,把伞撑开,或者扔掉。由她自己来决定。

窗外的风又猛了一些。银杏树在暗处晃着,最后几片叶子终于被卷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又滑下去,掉进看不见的角落。苏晚站在台灯的光圈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画室门口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上楼。她就站在那儿,像一棵在风里扎了根的树。她在等天亮。天亮了,她就去问。问完了,不管是走是留,她都会亲手画完那幅《夜渡》。那艘船,总要靠岸的。不管是靠上他的岸,还是靠上自己的岸。她得把它画完。

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经过走廊,往厨房的方向去了。是刘妈在准备明天的早饭

苏晚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很重,重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胀。可她忍住了。她站直了身子,轻轻对自己说了一句,苏晚,你可以的。然后她关了台灯,推开门,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很稳,像踩在自己选定的路上。

明天。就是明天。2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太上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