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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苏晚的陪伴【加更】

月亮沉设的夜晚

那天夜里,苏晚又看见了三楼书房门缝下漏出的光。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被雨泡过的棉絮。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里缓缓渗进来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看月光把窗帘的影子投在上面,影影绰绰地晃。终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她没有直接上三楼。她先去了厨房。灶台上温着一小锅银耳汤,是刘妈晚饭后炖上的,说陆先生最近总是熬夜,给他留着当宵夜

汤还是温热的,揭开锅盖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混着热气涌出来,在深夜的厨房里弥漫开来。苏晚用小碗盛了一碗,想了想,又热了两个奶香小馒头,放在托盘上,然后端着上了三楼。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靠近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沙沙声。书房门下那线光越来越近,像一道不会熄灭的引线,牵引着她往前走

她站在门口,心跳又重又急。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排练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发现都是多余的。她来,不是为了说话。她只是觉得他该吃点什么了。这念头如此简单,简单到足以让她把手抬起来,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些。过了几秒,里面才传出陆延舟的声音,低哑得像从一口枯井里升上来的

陆延舟
陆延舟

苏晚

苏晚
苏晚

你开一下门

苏晚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陆延舟站在门口,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领口散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皮肤。他看上去像刚从文件堆里把头抬起来的人,眼底青灰浓重,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整个人被熬得只剩下一副冷硬的骨架

他显然没料到苏晚会在这个时间上来,手还扶在门框上,目光里带着一点来不及收起来的意外,和很深的疲惫。

陆延舟
陆延舟

你怎么还没睡

苏晚没回答,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苏晚

刘妈熬了银耳汤,还温着。你喝一点再忙

苏晚

陆延舟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银耳汤,又看向她。苏晚觉得他的眼神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让她进来。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苏晚端着托盘走进去,把碗和馒头放在他书桌空出来的那一角上,旁边就是成摞的文件和一台屏幕还亮着的工作电脑

她没有刻意去看屏幕上的内容,只是用余光扫到一堆红红绿绿的数字,像密密麻麻的蚁群,在暗处无声地爬。

苏晚

你继续忙,我不吵你

苏晚

转身走到靠墙的一把木椅旁坐下来,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书。那是她最近从刘妈那里借来的一本散文集,封面已经有些发旧,边角都磨成了毛边。她翻开书,低头看,像真的只是上来找个地方坐着打发时间

陆延舟在书桌后站了几秒,终于重新坐了回去。他端起那碗银耳汤,用勺子搅了两下,舀起一口慢慢喝了。那口汤很淡,不甜不腻,带着银耳炖得软糯之后特有的滑润

他喝了几口,又拿起一个奶香小馒头咬了一小口。馒头蒸得宣软,带着极淡的奶香,暖乎乎地落进胃里。他吃得很慢,像在重新学习怎么吞咽一样

苏晚没有抬头看他,但她听见了碗勺相碰的细微声响,听见他嚼咽时喉咙里发出的极轻的响动,心口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开了一点。

他吃完之后,把碗放回托盘里,又重新投入了工作。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密集而规律,像一场下在深夜里的冷雨

苏晚把书翻了一页,继续看。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字上,而是在空气里那股混着咖啡和银耳汤余味的气息中。那气息不算好闻,却让她莫名安心

她知道他还在。他就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手指在键盘上起落,眉头偶尔拧紧,偶尔松开,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又很快放下去。她没去打扰他,甚至没再和他说话

她就只是坐着,做一个无声的陪伴,像一盏不晃动的灯,安安静静地亮在他桌角那碗汤的位置上

过了很久,她注意到他的咖啡杯见了底。她合上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走到门外走廊尽头的小茶水台上,重新续了一杯热咖啡端回来,放在他手边。

她做这些时没发出太多声响,动作也轻,像在照顾一个正在赶工的人,又像在照顾一个她放在心尖上、却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的人。陆延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眼睛还盯着屏幕,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极轻的“谢谢”。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苏晚听见了

她点了点头,坐回木椅上,重新翻开书,没再说话。

时间在那种奇怪的安静里一点一点地流淌。苏晚不知道自己在书页上看到了什么,只记得有一句写的是

【人这一生,能陪谁走一段夜路,都是难得的缘分】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涨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刚搬来麓山公馆时,连踏上这条走廊都会不自觉地缩着肩膀,像只误闯入别人领地的野猫。现在她坐在他书房的木椅上,在深夜里陪他熬过一段不知尽头在哪里的难

这中间隔着多少改变,旁人不会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靠近,都像从自己身上剥下一层皮,又像往他身上投去一根看不见的线。她不知道这些线最后会织成什么。是桥,还是网,还是某天被齐齐剪断的乱麻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陆延舟的键盘声终于停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用手指捏着眉心。苏晚把书合上,站起来,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银耳汤和空了的咖啡杯收进托盘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清晰又疲乏,像一个守了整夜的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她忽然很想像上次那样,在他额头边落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可她只是站了几秒,然后说

苏晚

早点休息。天快亮了

苏晚

陆延舟睁开眼,望着她,目光里有一些她不敢去命名的东西。他点了一下头

陆延舟
陆延舟

你也是

苏晚转过身,端着托盘往楼下走。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经过二楼时,她听见三楼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极轻,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她回到厨房,把碗和杯子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把她的一整夜都冲成了过去。

她端着那碗银耳汤上楼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自己有多傻。可她愿意。在这个他几乎被全世界追着跑的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陪他坐一坐,看他吃几口东西,再在天亮之前,把空碗收走。像一场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仪式,安安静静地,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熬成一碗温吞吞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