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江城  都市   

第四十一章 危机初现

月亮沉设的夜晚

苏晚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看到那条新闻的。

五月初的江城已经有了夏天的意思,画室的窗户开着,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温热的花粉气。苏晚嫌闷,把画架往窗边挪了半尺,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对着画布慢慢铺颜色。她在画一幅新画,画的是前些天傍晚看到的景象——暮色里的紫藤,从方屿画廊的架子上垂下来,像一串串被阳光浸透的铃铛。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停一停,想一想,仿佛手里握的不是画笔,而是一根正在寻路的线。自从那晚她在画室里给陆延舟看了《光里的人》之后,画画的心情和从前有了微妙的不同。她不再急着去证明什么,也不怕自己被看见。她只是想画,踏踏实实地画。

画室里那台许久不开的平板电脑架在旁边的矮凳上,屏幕亮着,正在播一档财经节目。是刘妈早上收拾房间时顺手打开的,说苏小姐整天闷在画室里,放点声音热闹些。苏晚当时没在意,任它开着。可就在她低头调一笔紫色的时候,屏幕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万能人物

陆氏集团……

万能人物

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晚握着笔的手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向屏幕。平板电脑的光在明亮的画室里显得有些发白,主播坐在直播台后面,身后的电子屏上打出一行红色标题——“陆氏集团海外项目亏损严重,资金链或承压。”她的耳朵忽然像被堵住了一样,外界的声音退到很远的地方,只有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进来

万能人物

据知情人士透露,陆氏集团去年在东南亚投资的综合度假项目因当地政策变动及合作方违约,面临巨额减值风险,预计亏损金额或达数十亿。与此同时,多家评级机构已将陆氏集团列入负面观察名单,公司股价本周已连续三日下挫……

万能人物

苏晚站起来,走到平板电脑前蹲下,把音量调大。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捏住了脖子,透不过气来。她听着那些数字和术语从主播嘴里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很多画面同时浮了出来。

陆延舟最近越来越晚归。有几次她已经关了画室的灯准备回房,才听见院子里响起引擎声,然后是他上楼的脚步声,沉而慢,像拖着很重的东西。他越来越频繁地在吃饭中途放下筷子,走到客厅去接电话,回来之后就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完剩下的半碗饭。还有一次,她在凌晨两点渴醒,下楼倒水时看见他书房的灯从门缝下漏出来,那光像一道不肯闭上的眼睛,亮了一整夜。

她以为他只是忙。在陆延舟这样的人身上,忙是常态,沉默更是常态。他那个人,再大的事也只放在心里,像深海里的暗流,水面纹丝不动,底下却能把整艘船都掀翻。她从未问过他公司的事,甚至刻意回避——那是他的世界,她进不去,也不该去。可现在这些信息像一把钩子,把她这么久以来所有视而不见的细节一股脑地勾了出来,明晃晃地挂在她面前,逼她看。

他在为钱发愁。为几十个亿发愁。她忽然觉得荒谬——她住在这栋价值上亿的别墅里,用着全套进口画具,每个月的生活费足够她在老家舒舒服服过上一年,所有的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商业帝国之上。

如果这个帝国塌了,她的三年契约会怎么样?父亲的医疗费会怎么样?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盖了过去——陆延舟怎么办。他那样一个人,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难处,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他会一个人扛着,扛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刀枪不入。

她关掉平板电脑,在窗前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没有去拢。庭院里的喷泉池还在不知疲倦地喷着水,水花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像极了钻石。她忽然觉得这亮得有些刺眼。再大的别墅,再清的水,都是他给的。她在这份安逸里沉浸了太久,久到差点忘了,他也会有风雨飘摇的时候。

晚上七点,陆延舟回来了。刘妈照例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苏晚在餐厅里摆碗筷,听见他的脚步声进了客厅,在沙发前停了一会儿,然后朝餐厅走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领带已经解了,领口敞开一颗,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底那圈青灰色比前几天更深了些。她什么也没问,像往常一样在他右手边坐下,把盛好的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苏晚

先喝汤

苏晚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刘妈端上最后一道菜,餐厅里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安静的秩序。苏晚给自己夹了点青菜,慢慢吃着,余光却忍不住往他脸上飘。他喝汤喝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高效利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着,怎么也咽不顺畅。

苏晚忽然有些难过。他今晚回来得早,像是有意赶回来吃这顿饭。可这顿饭他吃得并不踏实,手机在桌上亮了几次,他都只扫一眼就按掉,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沉晦。

苏晚

公司的事,我看到新闻了

苏晚

苏晚到底没忍住。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混在一起。她没抬头,只是盯着碗里的米粒

苏晚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你别自己扛着

苏晚

陆延舟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两下,像在思索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彻底扣在桌上。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眼睫上,许久,才说了一句

陆延舟
陆延舟

不会有事

苏晚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眼。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她从未见过的、被压到极深处的倦怠,但确实没有慌乱。那是一种被无数次风暴淬炼过的人才会有的镇定,像深海里的礁石,浪再大也咬得住。她分不清他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习惯了对所有人撒谎,包括对她。但她没再追问。她知道,他能说出“不会有事”,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敞开了。

苏晚

我信你

苏晚

她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像一捧清明的水

苏晚

但如果有一天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

苏晚

陆延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沉而低缓

陆延舟
陆延舟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苏晚低下头,眼眶发热。她夹起那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咬,咬到一半,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忍住,把那股酸涩混着饭一起咽了下去。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能给的全部了。她帮不了他几十个亿,也不懂什么资本运作,但至少在这个夜晚,这间餐厅里,她可以安安静静地陪他吃完一顿饭,把他夹给她的菜吃完,把汤喝光。像他们每个普通日子那样。

饭快吃完的时候,陆延舟忽然开口

陆延舟
陆延舟

你父亲那边,最近怎么样?

苏晚抬起头,有些意外。他难得连续两次主动问她家里的事。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苏晚

好多了。医生说再有半个月就能出院,回去养着就行。我打算等他出院了,在江城给他租个小房子,离公馆近一点,方便照顾

苏晚
陆延舟
陆延舟

让周敏安排

苏晚连忙摇头

苏晚

这个我自己来。我不能什么都靠你

苏晚

陆延舟看着她,目光深而专注,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

苏晚

随你

苏晚

那晚苏晚没去画室。她洗了碗,又陪陆延舟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开着电视,放一档很安静的纪录片。她坐在沙发这头,他坐在那头,中间空着一小片地方,谁也没有刻意靠近。可某种无形的联系正悄悄变实,像一株藤蔓沿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缓慢地攀爬,把叶子和根须一点一点填满这段距离。

窗外,五月的风轻轻吹过,将落未落的广玉兰叶子簌簌地响,像在低低说着什么。苏晚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意识渐渐模糊。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就算外面天翻地覆,至少这一方客厅里的灯火还是暖的。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她也不是。1

段评

这种陪伴真的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