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赵强的再次出现

寿宴之后的第三天，苏晚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当时她正在画室里给那只鸟做最后的收尾。鸟的翅膀已经画完了，半张着，翅尖的羽毛根根分明，带着一种随时要振翅冲天的姿态。但那根系在脚上的线还在，虽然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把那根线画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淡到不凑近看几乎看不见，但它始终在那里。

手机在调色盘旁边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只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苏晚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颜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她以为是方屿换了号码——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回复方屿的消息，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消息发得越来越少，但每天还是会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画廊里的花，有时候是新展的海报，像是在用一种最安静的方式告诉她“我还在”。

但不是方屿。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把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浇得透心凉。

那个黏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苏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赵强。她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没有挂断，也没有开口。她在等，等他先亮出底牌。

赵强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指甲划过玻璃，让人牙根发酸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赵强忙说，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多了一层猫捉老鼠般的悠闲

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东西让苏晚后背发凉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赵强提到了“那个局”，提到了林清悦。这意味着他知道的不只是欠条，他还知道父亲被骗的真相，甚至可能知道那件事和林家有关。如果他真的把那些东西送到林清悦手上，以林清悦的手段和立场，她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彻底铲除她的机会。

到时候不只是她苏晚要遭殃，陆延舟也会被牵连进去——林家用这个做文章，陆林两家的联姻可能就此告吹，陆延舟的商业布局也会被打乱。她恨陆延舟的冷漠，恨他说的那句“仅此而已”，但她更恨自己即使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的处境。

她压低声音。

赵强咂了咂嘴

电话挂断了。

苏晚把手机放在调色盘旁边，屏幕朝下扣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愤怒，是对这种被人攥在手心里肆意揉捏的处境感到的愤怒。她原以为赵强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陆延舟的手段干净利落，欠条撕了，协议签了，赵强被赶出了江城。但现在赵强又回来了，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从阴沟里爬出来，还带来了新的威胁。

他要见她。不能告诉陆延舟。而他说对了——她不敢告诉陆延舟。不是不信任他处理赵强的能力，而是怕他处理的方式太干净，干净到赵强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东西捅到林家去。在陆延舟眼里，她是“仅此而已”的乙方，他的精力应该留给更重要的事情，不该被她的麻烦分去哪怕一小块。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就不再奢望他来当她的救世主。

接下来的三天，赵强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每次都只响三声就挂断，像是在提醒她——我还在，你逃不掉。苏晚每次都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听着三声铃响完毕，然后把通话记录删掉。她不打算告诉陆延舟，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赵强要见的，是她。这笔烂账，她要自己去面对。

第四天，赵强终于发来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周五下午三点，城西一家叫“聚缘茶楼”的地方。那是江城老城区一条偏僻的巷子，离麓山公馆很远，离陆延舟的势力范围也很远。苏晚盯着那条地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走到画架前坐下来。画架上那只鸟还是保持着三天前的姿态，翅膀半张着，但眼睛还没有画上去。一只没有眼睛的鸟，飞不飞都无所谓。

她拿起最细的勾线笔，蘸了一点赭石色和黑色，小心翼翼地在那只鸟的眼眶里点了一笔。那是一只极小的、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不是望着天空，而是望着画面之外——望着某个即将到来、无可回避的东西。

赵强要见她。她决定去。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告诉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当棋子。赵强不行，林清悦不行，甚至陆延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