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江城  都市   

第二十九章 陆延舟的庇护

月亮沉设的夜晚

聚缘茶楼藏在城西一条连导航都会迷路的巷子里。

苏晚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冬日的白昼短得像被人偷走了一截,才下午三点多,巷子里已经点起了昏黄的灯。茶楼的招牌褪了色,“聚缘”两个字缺了笔画,看上去像是“聚歹”。门口蹲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看到她走过来,懒洋洋地挪了个位置,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苏晚推开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嘶哑的响声。茶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几张褪了漆的木桌,墙上贴着过时的港星海报,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茶渍和香烟混合的气味。赵强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袋也更重了,但那双混浊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闪着让人不舒服的光。

赵强
赵强

苏小姐,准时

赵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了金边的牙,朝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强
赵强

坐,茶刚泡的,还热着

苏晚没有坐下。她站在桌子旁边,大衣的扣子没有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手机。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内贴着大腿,这样如果有人打电话进来她能在第一时间感觉到震动。她不打算喝赵强的茶,不打算坐下,不打算跟这个人多待哪怕一分钟。

苏晚

有什么话,直说

苏晚

她低头看着赵强,目光很冷,姿态很硬——至少表面上很硬。心里那个鼓点一样的节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赵强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咂了咂嘴,像是在品什么名贵的好茶,然后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他也不急,也不恼,就那么仰着下巴打量她,目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手腕上那条褪色的红绳上。

赵强
赵强

苏小姐,别这么紧张。我今天找你来,真的就是想跟你叙叙旧,顺便做点小生意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按住,推到桌子中间

赵强
赵强

你爸当初欠我一百二十万,陆老板帮你还了。但苏小姐,一百二十万是本金加利息。我呢,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再借二十万,算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不多吧?对陆老板来说,二十万就是一顿饭的钱。你呢,你也拿得出来——你那个画廊的学长,开画廊的总不至于拿不出二十万

苏晚盯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已经攥得骨节发白。赵强在勒索她。他不是来讨旧债的,他是来要新钱的。而且他知道方屿。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苏晚的脑海里飞速地转着——他知道方屿,知道林清悦,知道林家。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至少不是。有人在给他递消息,或者说,有人在用他当棋子。

苏晚

你这是勒索

苏晚
赵强
赵强

别说得这么难听

赵强笑得更灿烂了,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强
赵强

苏小姐可以考虑一下。三天之内,二十万,打到我的账户。你拿到钱,我销毁所有材料。你要是不方便,可以找你那个学长借,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

赵强
赵强

当然,你也可以找陆老板要,二十万对他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只是你千万别告诉他为什么要这笔钱,否则,这些照片和你爸的故事,可能会出现在林清悦的办公桌上

他把信封翻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张照片的边缘。苏晚看不清照片的内容,但她能猜到——可能是欠条的翻拍,可能是父亲当年签过的某些文件,也可能是更私密的、她想象不到的东西。她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喉咙口泛上一股酸涩的胆汁味。

苏晚

我没钱

苏晚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铁钉,又冷又硬

苏晚

赵强,你听清楚——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要是敢动我爸,或者把这些东西送到林家,我可以向你保证,陆延舟不会再给你跑路的机会了,绝对不会

苏晚

赵强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他被陆延舟收拾过,知道那个男人下手有多狠——那天在国金中心三十六层会客室里的一幕,足够让他做一辈子的噩梦。但那个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又重新靠回了椅背上,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赵强
赵强

苏小姐,话别说得太绝。你不要忘了,你爸那条命现在还在医院里吊着。你当然可以去找陆老板,让他像上次一样把我捏死。但我敢打赌,在陆老板眼里,你要真那么重要,他会让你亲自来这种地方跟我见面吗?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赵强
赵强

他要真在乎你,这会儿早该来了

这句话刺中了苏晚最不想被碰到的地方。她想起陆延舟那天在走廊里对林清悦说的话——“她只是我签约的乙方。仅此而已。”她想起自己站在屏风后面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如果陆延舟真的在乎她,他会让她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吗?如果她在他心里真的不只是“仅此而已”,她会站在这里,面对这个恶心的人,独自撑着这副快要碎掉的硬壳吗?

赵强看到她脸上闪过的那一丝动摇,知道自己踩中了要害,正要乘胜追击再说点什么,茶楼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风铃猛地响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嘶哑无力,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开之后发出的尖锐鸣响,像某种警报。一股冷风灌进来,裹着室外刺骨的寒气,把墙上那张过时的港星海报吹得哗哗作响。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木地板发出低沉的闷响,像某种大型动物正在逼近。

赵强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陆延舟走进来的时候,茶楼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肩膀上还沾着几粒没有融化的雪粒,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保镖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苏晚认出了那个人,是陆氏集团的法务律师,上次在国金中心三十六层会客室里处理赵强债务的那位。

陆延舟的目光在茶楼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走到她旁边的时候,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隔着大衣的厚呢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温度。他的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没有受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是他的。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的赵强。他的目光不是愤怒,不是威胁,甚至不是上次在国金中心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暗的东西,冰冷而平静,像是深渊本身在注视着什么即将被吞没的东西。

陆延舟

赵强

陆延舟

陆延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结局的判决书

陆延舟

我以为上次在国金中心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陆延舟

赵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放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想把它收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陆延舟的律师走上前,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陆延舟

照片,录音,文字记录

陆延舟

陆延舟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赵强的棺材板上

陆延舟

你手里的所有材料,我的技术团队已经全部追踪到了。你觉得换几个号码,我就找不到你了?你觉得躲到城西的破茶楼里,我就不知道你约了谁?

陆延舟
陆延舟

你这几天用的每一个号码、发的每一条消息、传的每一个文件,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陆延舟

赵强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蜡黄。他想站起来,但腿似乎不听使唤,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赵强
赵强

陆老板,我、我就是想跟苏小姐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陆延舟

你第一次找苏晚,是两个月前,用的是你自己的手机,通话时长三分四十秒

陆延舟

陆延舟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好像在做工作汇报

陆延舟

第二次是三天前,你换了一个新号码,打了苏晚的手机。你以为换个号码我就追踪不到。第三次你连打都不敢打,只响三声铃就挂断。第四次你发了一条短信,约她今天下午三点见面。需要我把短信内容也念出来吗?

陆延舟

苏晚站在他旁边,听着这些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细节被他一条一条地陈列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知道。从赵强第一次打来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没有告诉他,但他还是知道了。她以为自己是在独自面对这场危机,但事实上,他一直在暗处看着,等着,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出手。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安心还是恐惧——安心的是他始终在保护她,恐惧的是这种保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陆延舟微微偏头,对身后的保镖示意了一下。两个保镖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赵强两边,把他夹在中间。陆延舟朝赵强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强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连挣扎都不敢挣扎。

陆延舟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敢靠近她一步,再敢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甚至在她脑子里出现一次——你会在监狱里过完你的下半辈子。不是拘留十五天,是十年起步

陆延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强和站在他身后的苏晚能听见

陆延舟

我说到做到

陆延舟

赵强被保镖架起来的时候,裤腿在发抖,和上次在国金中心会客室里一模一样。他踉踉跄跄地被拖向门口,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茶楼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张海报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律师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朝陆延舟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茶楼里只剩下陆延舟和苏晚两个人。柜台后面的老板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连门口那只橘猫都不见了踪影。

苏晚站在茶桌旁,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皮靴的鞋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质问他为什么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还是该感谢他在最后一刻出现?该生气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她,还是该承认自己逞强的样子在他眼里大概可笑至极?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情绪都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苏晚

我没有告诉你

苏晚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苏晚

是因为你说过,我只是你签约的乙方。乙方不该给甲方添麻烦

苏晚

陆延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茶楼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轻轻地拉了出来。他的手很大,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热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指尖,像一股无声的暖流,不急不缓地漫过她心里那些被冻住的裂缝。

陆延舟
陆延舟

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陆延舟
陆延舟

不管你是谁

苏晚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就是这只手在契约上签下“陆延舟”三个字,也是这只手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不是拒绝,只是她需要整理一下自己乱成一团的心情。她把手收回大衣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苏晚

谢谢你,陆先生

苏晚
陆延舟
陆延舟

不用谢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和笃定

陆延舟
陆延舟

你是我的责任

苏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把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她的手指在最后一颗扣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它扣上了。责任。不是爱人,不是在意的人,是责任。她应该感到满意了——陆延舟不是一个会对“乙方”说“爱”或“在意”的人,但他把她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在这个范围里,谁都别想碰她一下。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承诺了。至于这承诺里有没有她想要的那三个字,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问。

啊啊啊啊,谢谢宝宝的小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