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韵在书坊后院的厢房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她每天上午盯抄书进度、下午窝在灵泉空间打游戏刷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数桂花树的叶子。今天早上她正对着一碗粥发呆,紫嫣忽然推门进来:“管事姑娘!出大事了——牢房那边新开了家书坊!”
杨知韵筷子一顿:“……牢房?”
“就城北大牢隔壁那条巷子!”紫嫣比划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匾额就挂上了,叫‘知韵书坊’!跟咱们隔了三条街!管事姑娘你说这——”
杨知韵手里的筷子掉进了粥碗里。
【知韵书坊?!彻韵书坊——知韵书坊——他还把“韵”字放上去了?!他是不是故意气我——不对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开一家书坊?哪来的书稿?】
她抓起面纱就往外跑。
城北大牢旁边的巷口确实新挂了一块匾额。黑底金字,“知韵书坊”四个字在晨光里明晃晃的。门口站着一队禁军,但没什么杀气——他们正在从几辆板车上搬下成摞的空白竹简和笔墨。杨知韵躲在对面茶棚的柱子后面探头张望,看见刘彻正负手站在院子里。
四十岁的帝王换了身不起眼的深灰常服,没有戴冠,像个来巡店的普通富商。但那个脊背笔直、负手而立的姿态太显眼了,怎么可能藏得住。他面前整整齐齐跪着三十来个穿囚服的轻罪犯人,有的还戴着木枷,但脸上没什么恐惧——更多是茫然和隐隐的期待。
刘彻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恰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清:“尔等皆是轻罪入狱,刑期不长却折损了家用。从今日起,每日在此抄书三卷,所抄书册售出后——一半充入国库,另一半,朕让人按册数折算银钱,送去尔等家人手中。”
跪着的犯人们集体抬起头来。一个中年汉子眼眶当场就红了:“陛——东家说的话当真?”
“当真。”刘彻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案上垒着的书稿——那书稿杨知韵一眼就认出来,是灵泉空间里那本《三生三世枕上书》的隶书稿本!他怎么从空间拿出来的?!她明明把那些书稿都收在空间书架上了——
【他进了我的空间?!不对他绑定空间了他当然能进!他什么时候进去拿的!他把我书架上的稿本拿走了!——不对重点是他拿了枕上书的稿本!还有十里桃花!他还找了三十个人抄!还分一半给他们家人!他是在替我——】
她攥着柱子,指甲在木头上掐出浅浅的印子。
院子里犯人们已经开始领笔墨了。刘彻站在槐树的阴影里看着他们散开,忽然偏了偏头,朝茶棚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三条街的晨光和人群,杨知韵飞快缩回柱子后面,心跳咚咚咚的。
【他看到我了?!没有吧隔这么远——但他那个方向就是对着茶棚!他就是知道我在看!】
她转身跑了。刘彻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对身旁的内侍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稿本也拿出来,分下去。两种各抄十五人。”
“东家,这两本都讲什么的?”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稿本封面上的名字。他没看过内容,但他相信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书都不会差。他想起昨夜里他第一次独自推开灵泉空间的门——泉边草地上她的手机还亮着,电脑屏幕停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剧集界面。他看不懂那上面浮动的画面,但他认识字。他把稿本取走了,在案上留了一卷空白的竹简——上面写了两个字,是给她看的。
那两个字是:“回来。”
她没看见。因为她那天晚上打完游戏直接睡了。
当天下午,彻韵书坊的二楼雅间里,杨知韵铺开一卷新的竹简,提笔蘸墨。
她写了很久。写完后把竹简搁在窗口晾干,紫嫣凑过来看了一眼,瞪圆了眼:“管事姑娘……这书名怎么这么长?而且这写的——”她读了两行,声音越压越低,“……您不是李夫人?”
“抄。”杨知韵把那卷竹简推过去,“跟双世宠妃和沉香如屑摆在一起卖。让所有抄书的人一起抄,下午出五十卷。”
紫嫣张了张嘴,捧着竹简下楼了。
那卷竹简的封面写着:
《我杨知韵,在玩游戏逆水寒,在游戏里不小心魂穿李夫人,我不是李夫人,请陛下想清楚再来》
当天傍晚,长安城的书迷们发现了彻韵书坊出了一本新书。书名长得离谱,内容更离谱——一个叫杨知韵的少女自述自己来自“两千年后”,在一个叫“逆水寒”的“游戏”里撑着一把“伞梦轻功”飞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李夫人的身体里。她说自己不是李夫人,也说“请陛下想清楚再来”。
消息像风一样卷过长安城。
百姓反应: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念了两段抄本,满堂鸦雀无声,然后炸开了锅。“两千年后?!什么叫两千年后?”“她说她不是李夫人那李夫人在哪儿?”“陛下想清楚什么?难道皇帝知道这事儿?”
朱雀大街卖胡饼的老汉听隔壁书生念完开头,手里的面团啪嗒掉在案板上:“……老天爷,这是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写得好看就行!”买了书册的绿袍书生拍着封面,“比双世宠妃还带劲!这个杨知韵到底是什么人——她说的那个‘伞梦轻功’就是飞来飞去的意思吧!”
大臣反应:
御史大夫府上,几位御史围着书册看完前五卷,面面相觑。一位年轻御史拍案而起:“妖言惑众!什么两千年后——分明是——”他旁边的老御史按住他:“你急什么?你没发现最有趣的地方吗?”
“哪里有趣?”
“这本书的东家署名——还是刘彻。”老御史捋着胡子,“皇帝陛下让人抄这本书、让人卖这本书。你说是谁在背后推?”
年轻御史张着嘴愣了半天,缓缓坐了回去。
后宫反应:
卫子夫放下茶盏,指尖按着书册封面良久。她翻到其中一段——杨知韵写“李夫人心里只有容貌和君恩,我不喜欢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难怪那位李夫人生了髆儿却从不亲近……原来里面早就换了个人。”她顿了一下,“这孩子倒是坦荡。”
王夫人看完直接砸了一只花瓶:“什么杨知韵!什么两千年后!她就是——她——”她砸完瓶子又捡起书册翻了两页,然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把书册放在了枕头底下。
刘彻的反应:
宣室殿里,刘彻面前摊着那卷刚送来的《我杨知韵……》抄本。
他看完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他看到她说“我来自两千年后”时笔尖微顿,看到她说“我不是李夫人”时眼底沉了沉,看到最后那句“请陛下想清楚再来”时,他搁下了书册。
案上还放着昨夜他从灵泉空间里留给她看的那卷空白竹简——上面他写的“回来”两个字还躺着。她没看见。但她写了这本书,满长安城的人都会看见。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书上,卖给每一个人看。她告诉所有人她是谁——然后她把选择权放在了他面前。
刘彻坐在案后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暮色从浅橙转为深紫,他忽然拿起朱笔,在那卷空白竹简的“回来”两个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然后他把竹简卷好,递给内侍:“送去知韵书坊。给那个管事姑娘。”
知韵书坊——牢房那边的那家。
杨知韵傍晚时收到了一卷竹简。
她正在彻韵书坊的后院里看新抄出来的《三生三世枕上书》样册,紫嫣领着人送来的——递到她手里时还贴了一张小纸条:“牢房那边送来的,说是给管事姑娘。”
她展开竹简。上面是两行字,第一行是“回来”——她认得,那是刘彻的笔迹。第二行是新添的,墨迹还很新,像是傍晚刚写上去的:
“朕想清楚了。等你回来当面说。”
杨知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暮光从后院的老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竹简上泛着细细的金色。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杏眼弯弯的,白嫩的脸颊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暖红。她把竹简卷好,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他写“回来”……又写“等你回来当面说”。他是在催我回去,还说要当面告诉我他想清楚了。那我想清楚了没有?】
她抱着竹简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她低头看了看竹简,又抬头看了看长安城暮色中渐次亮起的灯火,心里那根绷了五天的弦悄悄松了下来。她转身回了屋里,没再做什么,只是把那卷竹简和当初她那卷写了“拜拜再也不见”的竹简放在了一起,并排搁在枕边。
晚上,彻韵书坊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
杨知韵正在灵泉空间里打逆水寒,听见动静探出意识往外看了一眼——书坊大门紧闭,但后院的侧门外站着一个人影。暮色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没有敲门第二次,像是在等她自己开门。
她心跳漏了一拍,放下手机退出了空间。
【……不会吧。他亲自来了?】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她站在门后听着外面夜风穿过巷口的声响,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门外的人影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催促,没有叩门,就那么等着。
她攥了攥手心。
然后她伸手,轻轻搭上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