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南又喝了一口冰啤酒,寒气顺着食道一直往下淌,却怎么也浇不灭胸口那团莫名的火。他喘着粗气,靠在冰箱门上,闭上眼,试图把刚才那个诡异的梦甩出脑海,可越是抗拒,某些画面反而越清晰——那片灰白的荒原,那个巨大的圆盘,还有齐夏回头时,眼底闪现的从未见过的、近乎死寂的疲惫。
指尖触到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他现实中某次打架留下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此刻,指尖碰到那道疤的一瞬间——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疤痕处炸开,那并非是肌肤上的痛楚,而是仿佛直接穿透了骨骼,深深刺入了脑髓深处!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犹如被石子激起的湖面,一圈圈疯狂地荡漾开来:
不是荒原,是倾斜的列车车厢!
不是圆盘,是刻在黑色墙壁上不断跳动倒数的数字!
耳边炸开的也不是风声,而是自己声嘶力竭的吼叫:“老齐!你的死,小爷我替了——!!”
还有一只温热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这只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伴随着一个冷静到残酷的声音:“陈俊南,这一次,你得信我。”
“啊——!”那些画面来得快,去得更快,像握在手里的沙,刚抓住一点,就流失殆尽。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因震惊而涣散,沾着冷汗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那个名字几乎要冲破禁锢:
“齐……齐夏……”
不是疑问,不是猜测,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带着血腥气的确认。但除了这个名字,和那几帧快得让人心慌的画面,他什么都想不起。他们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想到那个名字,眼眶会控制不住地发热发酸?为什么想到那只拍在肩上的手,心脏会疼得像被撕裂?陈俊南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吸顶灯。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颤抖的手指胡乱抹了把脸,抹掉那些狼狈的湿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疤痕、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叫齐夏的男人,不再只是一个“眼熟的陌生人”。那句“记得活着”,也不再只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告别。它们背后,藏着一片他遗忘了,却真实存在过的血色天空。
陈俊南缓缓站起身,对地上一片狼藉视若无睹。他步履沉重地走向玄关,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再次见到那个人。
哪怕齐夏什么都不说,哪怕自己依然想不起全貌。他也要亲口问问他,“老齐,我到底……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