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蚀痕

陈俊南回到家，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屋里的静谧让他有些不自在，冰箱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反而越发衬托出这份寂静。按理说他这种性格，独处时至少该放点摇滚或者出门找人唠唠嗑，可今天，他只想这么躺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街头遇到的齐夏的一幕。

那叫齐夏的男人，安静而冷淡，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一眼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操，邪了门了……”他翻身把脸埋进抱枕，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但越是抗拒，那些碎片就越是清晰——齐夏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听到自己名字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有被他护在身后时，衣料下透出的微微发凉的体温。

困意渐渐涌上来，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没有色彩，只有大片令人窒息的灰白，好像站在一片无尽的荒原上，脚下是干裂的龟甲般的地面。头顶没有太阳，只有一块巨大无比的、缓慢旋转的圆盘，上面刻着诡异的符号，每转动一格，他的心口就跟着抽搐一下。

四周嘈杂的声音刺耳——骰子滚动的清脆撞击声，有人在大声计数，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以及男人痛苦的闷哼。这些声音如同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他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大步走向荒原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背影。瘦削挺拔，穿着一件款式古老的黑色风衣。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缓缓回头，是齐夏，却又完全不一样，眉眼间的平静克制消失殆尽，只剩下近乎死寂的冷漠，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陈俊南。”齐夏开口喊他，声音直接炸响在他的脑海里。“你迟到了。”

陈俊南想反驳，想骂一句“老子乐意”，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想冲上去抓住齐夏，质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但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脚踝，要把他拖入深渊。

“齐夏——！！！”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最后，极轻地动了动嘴唇：“别死了。”

“呃啊——！”陈俊南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空空如也，只有冰凉的皮质沙发。梦里那种被无数手臂拖拽的恐惧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而齐夏最后那个眼神像烙铁一般印在他视网膜上。

“齐……夏……”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喉咙干涩发痛。自从遇见那个男人后，这个名字就像病毒一样侵入他的潜意识。梦里那个残忍的齐夏，和现实中安静淡漠的齐夏重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陈俊南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汗，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不信什么前世今生、轮回报应，可今天这事……

他低头看着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梦里，这双手拼命想要抓住齐夏；现实中，这双手却本能地把齐夏护在身后。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分不清是在骂梦境，还是在骂自己没出息。翻身下沙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冰啤酒，仰头灌了大半罐。

冰冷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和莫名的恐慌。他靠着冰箱门，慢慢滑坐在地上，盯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眼底是还未褪去的迷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齐夏，你他妈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