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离别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终于在那栋陌生的居民楼前停住。

陈俊南抬手一指：“喏，就这儿。xx路17号，错不了。小爷我办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顺势靠在楼道的防盗门上，目光在齐夏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刚才揍完人留下的狠劲儿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不舍？

怪得很。明明才认识不到半小时，这人连名字听着都像从他骨子里抠出来的，怎么这会儿要分开了，心里居然有点空落落的？

“那个……齐夏是吧？”陈俊南清了清嗓子，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以后在这片混，要是再迷路了，或者有人找茬，报小爷我的名号——哦不对，直接来找我也行。我就在附近混，随叫随到。”

齐夏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阴霾、甚至有些聒噪的陈俊南。和他记忆里那个在血色终焉中，笑着对他说“老齐，我不会让你死的”的身影，一点点重合。却又截然不同。

这个人，现在是自由的。是完整的。是没有背负任何使命的。而他，只是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的“过客”。

齐夏极轻地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微微颔首：“好。”

他没有说“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也太重。他也没有说“再见”，因为在这个新世界，“再见”意味着又一次的告别与重逢，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那……我就送你到这儿了。”陈俊南终于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耸了耸肩，“回见啊，老齐。”

他转身，迈出两步，又鬼使神差地顿住，没回头，背对着齐夏挥了挥手：“……记得活着。”

这句话脱口而出，轻飘飘的，连陈俊南自己都愣住了。记得活着？这算什么告别语？怎么听着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等齐夏回应，加快脚步混入了下班的人流里，嘴里还在低声骂自己嘴贱。

直到陈俊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齐夏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胸的位置。那里，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提醒着他，这里是现实。提醒着他，那个人已经得到了他该有的人生。

晚风轻拂，地上的落叶随之旋转起舞，轻轻掠过了齐夏的脚边。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立着，仿佛时间在他周围悄然停滞。直到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消散无踪，路灯蓦然点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昏黄柔和的光线洒下，将齐夏孤独的身影映在了那片冰冷无情的墙壁上。

他低声自语，声音细微到近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却宛如在向着这全新的世界郑重许下诺言：“嗯，我记住了。”

他没有立刻走上楼梯，也未曾转身离去，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如同一尊无言的石碑，守候着这段既短暂又漫长的、不为人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