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树荫往前走,街角拐弯处忽然晃过来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手里拎着罐啤酒,碰撞声哗啦作响。领头的那个黑T恤眼神在陈俊南和齐夏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黏在齐夏身上——大概是瞧他安静站着、眉眼干净得像块透明的冰,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哟,这位哥们儿,问个路啊。”黑T恤斜倚过来,肩膀故意往齐夏那边撞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这地儿本大爷熟,带带你?一人五十,童叟无欺。”
齐夏眼皮都没抬,神色淡得像在看一幅静止的画面。他太习惯这种低级的恶意了,正准备侧身避开,身后却猛地一沉——
一只温热的手横过来,扣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陈俊南身后一带。
陈俊南一步跨前,半边身子正好挡在齐夏前面,眉一挑,眼里那点嬉笑瞬间收了,剩的是骨子里的狠劲儿。他穿得花哨,站姿却稳得像钉在地上,嘴里还吊儿郎当地哼着笑:“带路?小爷我在这儿长到这么大,头一回见有人敢在我面前跟我带路费。”他拇指往身后点了点,语气痞里痞气却不容置疑,“这是我刚认的兄弟,齐夏。你们动他之前,先问问小爷我这关过不过得去。”
那几个年轻人愣了下,大概没料到这看起来最闹腾的一个,护人护得这么顺理成章。黑T恤皱眉:“哥们儿,少管闲事——”
“闲事?”陈俊南嗤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身高和那股子狠劲压得对方下意识后退,“小爷自己的兄弟,叫闲事?你们几个是喝多了眼瞎,还是活腻了想找不自在?”
他说话时,后背微微绷着,是个下意识防御的姿态——挡得严实,连齐夏衣角都没让那几个人看见。这动作太熟了,熟得齐夏立在他身后,指尖微微一颤。
终焉之地多少次,陈俊南也是这样,笑嘻得要命,身子却诚实地挡在他前面,嘴里喊着“老齐你躲后头!”,下一秒就把灾祸往自己身上引。
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听到“齐夏”两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般熟悉,却连这人为何重要都想不起来。可身体先动了——没过脑子,先护了。
“……行了,走吧。”黑T恤被那股狠劲慑住,咕哝一句,带着人绕开走了。
巷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梧桐叶被风刮着的沙沙声。
陈俊南这才收回步子,转身看向齐夏,自己也有点懵,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副混不吝的笑又挂回脸上,只是眼底还剩点没散尽的锐利:“奇了怪了...”他盯着齐夏的脸,莫名地,喉头滚了滚,“一听他们说你名字,再看他们朝你过去……这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手比脑子快,先把你拽后头了。”
他顿了顿,低声嘟囔,像是在问齐夏,也像在问自己:“齐夏……小爷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什么啊?怎么这破本能,跟刻骨头里似的。”
齐夏垂着眼,遮住眸底那片骤然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深色。风吹过,把陈俊南衣角的温度还留在他手臂上。他轻轻摇头,声音很低,一字一句,落得很稳:“不是上辈子。”
“是每一次,你都这样。”
陈俊南似乎没听清,歪头:“啊?你说啥?”
齐夏抬眼,看向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沉沉的承诺:“没什么。走吧,路还没指完呢,陈俊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