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果然穿着那件橘红色毛衣过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还在梳头,跑过去拉开门,他端着两碗面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整件毛衣照得泛了一层柔光。
但我的视线落在袖口上。左手手腕那里,有一根细小的线头翘着,橘红色的,翘得不太明显,但在我眼里清清楚楚。
“先别动。”
我伸手想去按那个线头,他端着碗往后退了半步。
“干嘛?”
“你袖口有个线头。”
“我知道。”
“知道你不处理?”
“处理了就不像你织的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自然的事。我伸出去的手顿在空气里,晨光落在我指尖上,他站在门框里的光线下看着我。
“……你故意留着的?”
“收针的时候没收好而已。”
“那你剪一下啊。”
“不剪。”
“王俊凯。”
“留着挺好。”他侧身从我旁边挤进门,把面端到餐桌上放好,“证明是手工的。”
我转身看着他。他背对着我在摆筷子,毛衣的背部落着金色的晨光,肩线那里刚好贴合他的轮廓。左手袖口那根线头在动作间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要是勾到了呢?”
“勾到了再让你缝。”
“我不会缝。”
“那我教你。”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先吃面,凉了不好吃。”
我坐在他对面。今天的面汤比昨天清亮一些,煎蛋边缘微焦,青菜翠绿,桌面上还有一小碟他新腌的酱萝卜。我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抬头的时候看见他正低头吃面,左手那根线头垂在碗沿旁边,随着他夹面的动作轻轻晃。
“你早上几点起来腌萝卜的?”
“六点。”
“六点?你昨天不是一点才睡?”
“你怎么知道我一点睡的?”
“你窗台的灯一点才关。”
他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你也在看。”
“我起来倒水。”
“那正好看到?”
“嗯。”
他低头笑了一下,那声笑藏在面碗的热气后面,虎牙若隐若现。一百零三蹲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穿着那件橘红色背心,头顶今天换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正歪着脑袋看我们。
“王俊凯。”
“嗯?”
“你袖口那个线头,今天别剪。”
他抬眼看我:“你不是让我剪吗?”
“我现在说别剪。”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放下筷子,把左手袖口伸过来,那根线头悬在我面前:“那你帮我按进去。”
“你刚才不是不让我碰吗?”
“刚才没吃面,手有油。”他说,“现在吃完了。”
我放下筷子,伸手捏住那根线头。毛线的末端有一小段松散的纤维,我把它轻轻往内侧折了一下,用指尖压平整。指尖碰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时,他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轻轻跳了一下。
“按好了,但还会翘出来。”
“翘出来再按。”
“那每天都要按。”
“那就每天。”他说完收回手继续吃面,耳根那层红从领口蔓延上来。
窗外的晨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落在餐桌上两碗面的热气里。我低头继续吃面,余光能看见他毛衣袖口那个被我按平的线头,暂时服帖地贴着织物表面,但等会儿他洗碗的时候大概又会翘起来。
到时候再按。
第二十七天,他多了一个习惯——每次坐下来之前先低头看一眼左手袖口。我也多了一个动作——看到了就伸手按一下。这个动作有时在餐桌前,有时在沙发上,有时在走廊里。一百零三蹲在旁边看,头顶的花每天换一个颜色。
今天早上淡黄,明天可能会变成别的。
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颜色,但他袖口那根线头,大概还会翘起来。
下章预告:第一百道菜还剩一半进度。某天晚上他端着一碗新的甜品站在我门口:“这道算第51道,先尝尝。”我低头一看,碗里是橘红色的,跟他的毛衣一个颜色。
“这是什么?”
“红薯姜汤,加了红糖和几颗枸杞。”
“为什么做这个?”
“因为今天降温了,你穿得少。”
——他说“你穿得少”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又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领口。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