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红薯姜汤

第一百道菜的进度走到第五十一道的时候，是个降温的夜晚。

我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客厅暖气开着，但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还是带着凉意。一百零三穿着橘红色背心蜷在我腿上，头顶的花今天换了一朵浅蓝色的小雏菊，花瓣被客厅灯照得亮晶晶的。

门铃响的时候我裹着毯子去开门。

王俊凯站在门口，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冒着热气。毛衣还是那件，袖口的线头翘着，我伸手按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碗里的东西。

橘红色的汤水，里面沉着几块红薯，颜色跟他的毛衣一模一样。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空气里飘着姜和红糖的甜香。

“这是什么？”

“红薯姜汤。”他端着碗走进来放在餐桌上，“加了红糖和枸杞。祛寒的。”

“为什么突然做这个？”

“今天降温了，你穿得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又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领口。我穿着一件薄款家居服，领口开得大，锁骨露在外面。暖气开着不算冷，但风确实从窗户缝漏进来。

“我穿得少也是在自己家。”

“我在隔壁看见了。”他说，“你窗台的灯亮着，你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缩成一团怎么了？”

“缩成一团就是冷。”他把勺子搁在碗沿，“先喝，凉了效果不好。”

我放下毯子坐到餐桌前。碗壁温热，红薯炖得绵软，姜汤入口微辣但甜度刚好。几颗枸杞在勺子里晃了一下，我喝完一口抬头看他，他站在餐桌旁边没有坐下，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表情平静。

“你也喝一碗？”

“我煮的时候试过了。”

“那坐下。”

他在对面坐了下来。一百零三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舔了舔爪子。他伸手挠了挠猫下巴，然后看着我喝第二口。

“好喝吗？”

“嗯。”

“比红豆沙呢？”

“两种东西怎么比？”

“那就都排第一。”

我咬着勺子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毛衣领口微微歪着，袖口那根线头在灯光下翘了一点。我伸手按了一下，他手腕没缩。

“王俊凯。”

“嗯。”

“这个汤是第几道？”

“第五十一道。”

“刚好一半。”

“嗯。”

“那你还有四十九道要学。”

他低头想了一下：“四十九道，大概一个月多一点。”

“一个月多几天？”

“按现在的速度，大概一个月零十天。”

“那到时候正好入冬。”

“嗯。”他说，“入冬的时候红薯姜汤正好应季。”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但手指在毛衣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拿什么出来又没拿。我注意到了，但没说破。

“一百天的时候除了标题之外，还有别的吗？”

他顿了一下：“有。”

“什么？”

“等一百天再说。”

“你怎么什么都等一百天说？”

“因为那天的意义是攒出来的。”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下，“不是随便定的日子。”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推过去。他站起来收了碗，走到厨房的时候水龙头响起来。我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毛衣背部被灯光照得暖融融的，肩线那里贴合着。

“王俊凯。”

“嗯？”他侧过头来。

“你毛衣什么时候洗？”

“不洗。”

“穿脏了怎么办？”

“那你再织一件。”

“线用完了。”

“那就去买。”他说完转回去继续洗碗，“买完再织，织完我还能穿一个冬天。”

我靠回椅背，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一百零三。它正蹲在地上舔爪子，头顶的浅蓝色小雏菊被它舔歪了一点，我伸手扶正了，花瓣在指尖柔软地贴了一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客厅暖气嗡嗡响着，厨房里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隔着半面墙传过来。我看着他的侧影在厨房灯光里晃了一下，然后低头拿起手机，备忘录那一栏的时间轴里多了一行：“第五十一道，红薯姜汤。”

我往下翻了翻：第一道煮面，第七道姜撞奶，第二十三道南瓜粥。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时间、温度、当天的天气。原来他都记着。

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他擦着手走出来：“碗洗好了，放回橱柜了。”

“明天早上吃什么？”

“明天早上还没想好。”他走到门口换鞋，“但明天晚上应该会有第五十二道。”

“是什么？”

“还没定。”他直起身看我，“你最近想吃什么？”

“上次你说的番茄牛腩。”

“那明天晚上做。”

“要帮忙吗？”

“你坐着等就行。”他推开门，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降温了，多穿点。”

“你也是。”

他笑了一下，轻轻带上门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走远，然后是隔壁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坐在餐桌前，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碗沿，还温温的。窗台对面西窗的灯又亮了，暖黄色的。

第五十一道，红薯姜汤。距离他说的那个“一百天”，还有不到三十天。

下章预告：第一百道菜完成那天下雨了。他发了条消息：“过来一下。”我推门过去，他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排了一整排的碗。从第一道到第一百道，每一道都保留了一张照片。他指着第一张：“这是第一天，煮面。今天是第一百天。”

“然后呢？”

“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该告诉你那个标题了。”

——那个被他改了又改的备忘录标题，到底是什么？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