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毛衣

毛衣织完那天，是个晴天。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摊开的橘红色织物上。我检查了两遍袖口的针脚，确认没有漏针或者收针太紧的地方，然后拎起来抖了抖。毛线软软的垂在手里，成型了。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一下。”

三秒后门就开了。他穿着灰色卫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半杯水：“织完了？”

“嗯，试一下。”

他放下水杯走进来。我把毛衣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织物表面，然后顿了一下，没说别的，直接脱了卫衣。

卫衣底下是一件白色T恤，他抖开毛衣从头上套进去。橘红色的毛线服帖地裹住肩膀和手臂，袖长刚好到手腕，领口收得整齐，下摆搭在腰线位置。他站直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转过去对着客厅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他穿着那件橘红色的毛衣，颜色衬得他肤色白了一个度，肩膀的线条被毛线勾得很清晰。他看了很久。

“怎么样？合身吗？”

他没说话。

他转过来看着我。阳光从落地窗斜着落在他身上，毛线的绒面被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泽。他的眼睛被光映成浅褐色，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这件，我能穿一辈子吗？”

“一件毛衣穿不了一辈子。”

“那再织一件。”

“线用完了。”

“再去买。”

他站在阳光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玩笑，不是试探，就是很安静的在说一件事。

“那你先把这件脱下来。”

“不脱。”

“你穿着我看看效果。”

“效果可以了。”

“袖口收针的地方要检查一下，你手抬起来看看松不松。”

他抬了一下手臂，袖口滑到手腕上方一指的位置，然后又放下了。他没有脱的意思，又低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刚好。”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两个人站在阳光里，一个穿着橘红色毛衣，一个穿着睡衣，旁边蹲着一只穿橘红色背心的猫。

“有点配。”我说。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有点……”

“你说配。”他打断我，嘴角弯了一下，“猫和我穿同一个颜色。”

“那个是凑巧。”

“那就凑巧着穿。”

那天下午他没有把毛衣脱下来。煮面的时候穿着、洗碗的时候穿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穿着，一直穿到傍晚。一百零三蹲在他腿上，两团橘红色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橘色山丘。我靠在沙发另一端看他，他正低着头刷手机，毛衣袖子卷了一截起来露出小臂，领口被猫蹭得微微歪了一点。

“王俊凯。”

“嗯？”

“你穿着不热吗？”

“不热。”

“可是暖气开着。”

“那也不热。”

他头也不抬继续刷手机，但我看见他的嘴角一直弯着，从穿上毛衣那刻就没放下来过。

傍晚他回隔壁之前站在门口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我：“明天早上我穿这件过来。”

“随你。”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穿着毛衣站着就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虎牙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那明天早上我早点过来。”

那天晚上我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他发了一张新动态：一张对镜自拍，镜子里他穿着那件橘红色毛衣，领口微微歪着，嘴角弯着。配文只有一个字：“暖。”

评论区炸了。但我划了两下就锁了屏，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团剩线看了很久。线头还剩一小截，编个手绳大概正好。

等他回去了，我再编。

下章预告：第二天早上他果然穿着那件毛衣端着两碗面来了。我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毛衣的袖口有一个小小的线头翘着，伸手想帮他按进去。他却躲了一下：“别动。”

“有个线头。”

“我知道。”

“知道你不处理？”

“处理了就不像你织的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百零三蹲在门口仰头看着我们，晨光在它头顶那朵小花上晃了一下。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