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早上,降温了。
天气预报说最低六度,窗外天灰蒙蒙的,风把楼下树枝吹得摇来晃去。我醒的时候一百零三已经蹲在我胸口上了,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扫着我的下巴。我摸了一下它的耳朵,凉的。
我把它捞起来放进被窝里,然后起床翻衣柜。翻了一圈没找到适合猫穿的东西,我想了想,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了一团橘红色的毛线。是上个月买来准备织围巾的,后来因为懒一直没动。
我给一百零三量了量腰围,在纸上画了个简图,用了大概一小时织了一件小背心。很简易那种,裹住肚子和后背,留了四个洞给腿,领口收得不太整齐,但穿上去至少能挡风。
我给它穿上。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橘红色,又抬头看了看我,没挣扎,蹲在原地摇了摇尾巴。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系好最后一个结。我喊了一声“没锁”,王俊凯推门进来,左手端着两碗粥,右手夹着一袋包子。他低头换鞋,抬头的时候看见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线头,一百零三穿着一件橘红色背心站在我面前。
“早。”
我转头看他:“早。”
他的目光在我手和猫之间来回了两次:“……你在干什么?”
“给它穿个衣服,今天降温了。”
他蹲下来把粥和包子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猫背上的毛线。他的手指在橘红色背心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向我:“你给它织的?”
“不然呢?买的哪有这么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早晨刚睡醒的哑。他蹲在那摸了摸一百零三的头,猫蹭了蹭他的手指,头顶上那朵小雏菊已经换成了一朵淡紫色的。
“你还会织毛衣?”
“会一点。”
“以前织过吗?”
“织过一条围巾,半途而废了。”
“那这件为什么能织完?”
“因为猫穿不了围巾。”
他抬头看着我又笑了一下:“那你教我吗?”
“你想学?”
“嗯。”他站起来,把粥端进屋里放在餐桌上,“以后给它多织两件换着穿。”
“你学得会吗?”
“你教我就学得会。”
我收起床上的毛线和针,卷好放回抽屉里。一百零三穿着新背心从客厅走到厨房又走回来,像是在适应身上那层织物。他坐在餐桌旁喝粥,目光落在猫身上,又落在我身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毛线?”
“上个月。”
“上个月买的怎么现在才织?”
“因为懒。”
“那今天怎么不懒了?”
“今天降温了,它耳朵是凉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接话。窗外的风把玻璃吹得轻轻振动,餐桌上的热粥冒着白汽,一百零三蹲在暖气片旁边舔爪子,橘红色的背心把它的毛衬得更橘了一些。
“王俊凯。”
“嗯?”
“你要学的话,这团毛线还有剩的。”
他放下粥碗看着我:“你给我织?”
“你不是说想学?”
“我说的是你教,我没说我来织。”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给我织一件。”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粥,耳根泛了一层薄红,“猫都有了,我是不是也该有一件?”
我咬着筷子看着他:“你又不冷。”
“我冷。”
“你那天穿卫衣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冷?”
“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喝粥:“行,我给你织一件。”
他舀粥的动作停了一下:“真的?”
“但我没织过成人款,翻车了别怪我。”
“翻车了也行。”
“什么叫翻车了也行?”
“你织的就行。”他说完低头喝粥,耳根那层红没退,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边缘。
那天下午我从抽屉里翻出剩下的橘红色毛线,量了他的肩膀宽度和手臂长度,画了一张新的草图。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瞥一眼我手里的针线,不催也不问,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
“你先别动,我量一下袖长。”
他放下手机伸开手臂。我拿着软尺从他肩膀量到手腕,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扫到他手臂上。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好了。”
“这么快?”
“你胳膊又不长。”
“那叫比例合适。”
我收起软尺坐回椅子上,重新开始起针。他看了一眼窗外,风还在刮着,一百零三已经蜷在他腿边睡着了。
“季微澜。”
“嗯。”
“等织好了,我出门就穿。”
“那你可能得等很久。”
“多久都行。”
第二十五天晚上,对面西窗的灯亮着,我坐在窗台边起了二十针。一百零三穿着橘红色背心蹲在窗台上看对面,对面那扇窗户的灯也亮着,人影晃动了一下又坐下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慢慢成型的织物,心里想:先给它织完了,再织他的。反正天还冷,时间还够。
窗台上的猫蹭了一下我的手腕,眯着眼,尾巴在窗沿上轻轻扫了一下。
明天继续织。反正他还等着。
下章预告:毛衣织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毛线不够了。去店里买同款的时候,店员多问了一句:“是给男朋友织的吗?”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她笑了:“那你运气好,这种线最后一个色号昨天被人买走了。”我多问了一句:“什么人买的?”
“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买了一大团。”
——他早就买了备用的?他什么时候去的?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