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新菜单

见家长回来之后那几天，他比以前更忙了。

白天出去拍通告，傍晚回来先喂猫再煮面，然后在我看电视或者看剧本的时候，他会坐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我偶尔瞥一眼，页面都是菜谱。什么“糖水南瓜怎么做”“红豆沙去涩技巧”“红糖姜撞奶失败原因”。

周四晚上，我发现一百零三的脑袋上多了一朵小花。

小雏菊，白色的，用一根细细的绿铁丝缠在猫耳朵根儿上，不紧，刚好卡住不滑掉。一百零三蹲在沙发边摇尾巴，头顶一朵小白花晃来晃去，看着毫无自觉。

“你给它戴的？”

“好看吗？”

“猫又不是装饰品。”

“它没反对。”

“它又不会说话。”

他伸手把一百零三捞起来放在腿上，摸了摸那朵小雏菊：“它会蹭我手心，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猫确实没甩掉那朵花，蹲在他腿上打了个呵欠，就由着花在头顶摇晃。

周五晚上，我的门铃响了。

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敲门预告。我穿着睡衣去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左手端着一只白瓷碗，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打好了两个字还没发出去。

“甜品是什么时候学的？”

“前天。”

“前天你不是在拍广告吗？”

“拍完回来学的。”他把碗往前递了一下，“红豆沙，加了陈皮和莲子。先尝尝，要是太甜了我下次减糖。”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红豆炖得绵软，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陈皮的香气混在热气里飘上来。我接过来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偏淡，但红豆沙的质地绵密得刚好顺喉咙滑下去。

“……好吃。”

“真的？”

“嗯。”

他低头笑了一下，虎牙从嘴角溢出来。我靠在门框上端着碗又喝了一口，低头看见一百零三蹲在门口地毯上，头顶的小雏菊还在，花瓣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微微透明。

“你这两天都在学这个？”

“学了几样。”他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红豆沙、糖水南瓜、姜撞奶。姜撞奶还没成功，姜汁挤多了会苦。”

“那你今晚端的这个，是第几版？”

“第五版。”他说，“前四版我自己喝了。”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半碗的红豆沙，又看了看他：“所以你喝四碗红豆沙，就为了端第五碗给我？”

他别过脸去摸了一下后颈，卫衣帽子歪了一点：“……也不是专门。”

“那你是什么？”

“怕你妈问我‘会做什么菜’的时候，我只说一个煮面。”

我端着碗没说话。走廊的灯在他身后亮着，他的影子被拉长铺在地砖上。一百零三蹲在他脚边蹭了蹭他裤腿，他弯腰把猫捞起来，那朵小雏菊在他手指间晃了一下。

“所以你还学了什么？”

“你先喝完。”

“喝完你就说？”

“喝完再说。”

我靠着门框把剩下的红豆沙喝完，空碗递回去。他接了碗，顺手放进门边的鞋柜上，然后直起身看着我：“糖水南瓜，加了一点桂花。姜撞奶还没成功，等我再练练。”

“还有呢？”

他顿了一下，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划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备忘录，标题是“菜谱”，下面列了长长的清单：煮面（已掌握）、煎蛋（已掌握）、红豆沙（第五版成功）、南瓜糖水（第三版成功）、姜撞奶（失败三次）、红烧排骨（练习中，味道还行但颜色不够深）、番茄牛腩（下周学）。

我划了两页，没到底。

“……这么长？”

“慢慢来。”他收回手机放回口袋，“反正时间多。”

“你晚上不睡觉都在学这些？”

“睡得少一点而已。”

“多多少？”

“大概……比你晚睡两个小时。”

“那你白天工作不困？”

“困。”他说，“但端过来的时候不困。”

我站在门口，头顶的玄关灯光照着他。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空碗，口袋里的猫探出半个脑袋。他的卫衣帽子歪着，虎牙若隐若现的。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学的新菜单里有没有早餐选项？”

“有。”他低头想了想，“南瓜粥，配煎蛋，桂花撒在上面。”

“那我明天早上等着。”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回隔壁了。门关上之前，他侧过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七点，别睡过头。”

“你什么时候见我睡过头过？”

“昨天早上你睡了九个小时。”

“那是补觉。”

“嗯，补觉可以。”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但南瓜粥凉了不好吃。”

门关上了。我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上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豆沙，被灯光照成暖棕色。一百零三从走廊那边窜回来蹲在我脚边，头顶那朵小雏菊还在，歪了一点点，但没掉。

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他给你戴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猫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蹭了蹭我的手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我开门的时候他已经端着两碗南瓜粥站在门口了，粥面上撒了一层浅金色的干桂花，煎蛋搁在旁边的碟子里，边缘煎得微焦。

“比昨天早了。”

“今天不用调整甜度。”

我接过碗放到餐桌上，一百零三蹲在椅子上看着那碟煎蛋。他坐下来的时候卫衣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蒸汽烫的。

“手怎么了？”

“没事，端碗的时候蹭了一下锅沿。”

“你端碗还能蹭到锅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锅有点小。”

我伸手把他的手指掰过来看了看，浅浅一道红，没有起泡。我松了手：“下次小心点。”

“嗯。”

他低头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垂下眼，睫毛的影子落在粥碗冒起的白雾里。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南瓜粥的甜香混着桂花的味道在空气里飘开，窗外的晨光照进来，把两个碗沿映成暖橘色。

“王俊凯。”

“嗯？”

“姜撞奶什么时候能练好？”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我：“下周。”

“那我下周等着。”

“好。”他低头继续喝粥，但嘴角弯了一下，“下周给你端一碗成功的。”

一百零三蹲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看我们两个，头顶的小雏菊已经换了一朵新的——浅粉色的，花瓣比昨天那朵大了一圈。

第二十二天。他备忘录里的菜谱还在变长，一百零三的花每天换一个颜色，姜撞奶还没成功，但南瓜粥已经很好喝了。

我低头喝着粥，心想——下周那道姜撞奶，不管成不成功，我都喝。

下章预告：姜撞奶成功那天，他端着一碗放在我面前，碗沿还冒着热气。我低头喝了一口，抬头正要夸他，发现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备忘录编辑界面。标题从“菜谱”改成了别的字。我凑近看，还没看清他就把手机锁屏了。

“你改了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一眼。”

“等一百天再看。”

——他到底把标题改成了什么？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