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见家长

挂掉我妈电话之后，我在玄关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王俊凯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锅里油花滋滋响着，他正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蛋黄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卷起一圈金黄。

“王老师。”

“嗯？”

“下周有空吗？”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我妈让你回家吃饭。”

他手里的锅铲停住了。油花溅了两滴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你认真的？”

“我妈刚才打的电话。”

“她说什么了？”

“说听说我谈男朋友了，下周带回去吃饭。”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火关了，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面对我，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好几度：“你妈喜欢什么？”

“什么？”

“你妈喜欢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第一次上门，得准备东西。”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你这是在紧张吗？”

“没有。”

“那你怎么把火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灶台——火确实关了，锅里半熟的蛋液正慢慢凝固在锅底。他没接话，伸手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背被油溅到的地方，然后关水：“……什么时候去？”

“她说下周六中午。”

“还有六天。”

“嗯。”

“够了。”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跟我说还是跟自己说，然后重新打开灶火，把蛋液翻了个面，“你妈吃辣吗？”

“不吃。”

“那做清淡的。海鲜过敏吗？”

“不过敏。”

“酒呢？”

“她喝酒，但你别送酒。”

他安静地煎了一会儿蛋，翻面，起锅，装盘。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但我没戳穿他。他把盘子递给我：“先吃饭，明天我去准备。”

接下来的五天，他每天出门都比平时早一小时。第一天拎回来两盒茶叶，第二天是一箱水果，第三天是两瓶没有牌子的手工酱料。第四天他站在客厅里整理那些东西，我坐在沙发上抱着猫看他：“你到底买了多少？”

“不多。”他低头数了一遍，“茶叶、水果、酱料、一束花。”

“花不用买，我家楼下有。”

“那是楼下的。”他说，“这是我挑的。”

第五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查手机，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注意事项”，他正逐条往下划。一百零三趴在他腿上，他一只手摸猫，一只手划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你还在看这个？”

“先了解一下。”

“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

他锁了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准备充分一点，不然你妈觉得我不靠谱。”

“我妈觉得不靠谱的多了，不差你一个。”

他侧过头看我，表情有点复杂：“你这是在安慰我？”

“你觉得是就是。”

他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动作很轻，然后低头对猫说：“一百零三，明天你一个人在家，别拆家。”

猫打了个呵欠。

周六早上七点，他敲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衣服了。他站在玄关，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手里拎着茶叶、水果、花。我看了他三秒：“你今天穿得跟上次见面会一样正式。”

“上次是面对媒体，这次是面对你妈。”

“差不多。”

“差很多。”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我旁边，两只手拎满了东西，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我没说破，但我看见他上车之后深呼吸了两次。

我妈家住城东的老小区。车停稳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没动，然后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我：“我头发乱吗？”

“不乱。”

“衬衫呢？”

“整齐。”

“花拿好了？”

“拿好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我，我把车门关上走到他旁边，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你妈……”

“我妈不凶。”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你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四分之一。”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学我的？”

“跟你学的。”我伸手接过他手里那束花抱在自己怀里，“走吧，我走前面。”

三楼。我按门铃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半步，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平静，但手里那两盒茶叶的提绳被他攥得变了形。

门开了。我妈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站在门口，视线先落在我身上，然后越过我肩膀，落在王俊凯脸上。

“阿姨好。”他把茶叶递过去，“第一次上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我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笑了：“进来坐吧，饭快好了。”

我换鞋的时候余光瞥见他弯腰的动作比平时标准，鞋放得整整齐齐。他跟着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跟小学生一样。

我妈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递给他。他双手接住：“谢谢阿姨。”

“不用这么客气。”我妈在对面沙发坐下来，“平时在家也这么拘束？”

他顿了一下：“……平时不。”

“那他平时什么样？”我妈看向我。

“平时煮面给我吃，还捡了一只猫。”

“那你呢？”

“我负责吃和摸猫。”

我妈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王俊凯：“她懒，多担待。”

“不懒。”他说，“她看剧本的时候很认真。”

我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行，我去炒最后一个菜，你们坐着。”

我妈进了厨房之后，他松开了一口气，但我看见他膝盖上的手指还是攥着裤子面料。我伸手覆上去轻轻拍了一下：“放松。”

“我没紧张。”

“你手指关节都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松开了：“……你妈比我想象中好说话。”

“她还没正式问你呢，等吃完饭再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还有正式环节？”

“你是不是真的没谈过恋爱？”

他沉默了一秒：“……谈过，但没到见家长这一步。”

“那你以前谈恋爱都干什么？”

“吃饭、散步、看剧。”

“跟我呢？”

他看着我，客厅的光从窗户落进来，他的眼睛被照成浅褐色，眼睫很轻地眨了一下：“跟你做了所有的事。”

我攥着他的手，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铺平，然后握住了。

午饭比想象中顺利。我妈的厨艺一直很好，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莲藕汤。他坐在我旁边吃饭的样子很规矩，筷子夹菜的时候没翻菜盘，碗里的饭吃得干净。我妈给他夹排骨的时候他站起来双手接了，说了句“谢谢阿姨”。

饭后我妈说吃撑了让我们下楼走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下来。

“刚才排骨是第几块？”

“什么？”

“你妈给我夹的排骨，我吃了三块。”

“你喜欢吃排骨？”

“还行。”他说，“你妈夹的，我得吃完。”

“她给你夹几块你都得吃完？”

“嗯。”

我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看着他。他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抬眼看我，楼道的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我们之间。

“王俊凯。”

“嗯。”

“我妈刚才发消息给我了。”

“她说什么？”

“‘这小伙子看着不错，就是太紧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虎牙从笑意里露出来，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鸟叫。

“那你帮我跟阿姨回一句：下次来就不紧张了。”

“她说不用等下次，下周末还来。”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亮了一下：“真的？”

“转述的。”

“那下周我换个菜。”

“你还会别的菜？”

“这六天学了三个新菜。”

“什么时候学的？”

“你晚上睡着之后。”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他很久。他站在两级台阶下面抬着头，楼道窗外的阳光和树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白衬衫的领口有一颗扣子松了，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松着，他没注意到。

“下周末，”我说，“来的时候扣子系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伸手把扣子系上了，然后抬头看我：“这样？”

“这样。”

他笑了一下，往上走了一级台阶，站在我旁边：“走吧，上楼，你妈还在等我们。”

那天下午我们在客厅陪我妈看了两集电视剧。他在沙发上坐得很端正，偶尔我妈问他什么他答什么，语气比我第一次见他时温柔了不知多少倍。

临走的时候我妈把他送到门口：“下周还来，不用拎东西。”

“应该的。”

“下次来直接吃饭，不用提前一周准备。”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好。”

下楼的路上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手里空着，我妈把东西都留下了。他右手晃了一下，然后朝后伸过来。

“牵不牵？”

我握住他的手。楼道灯在他背后亮着，他把我的手扣紧了一些，掌心干燥温热。

“第二十一天。”他说，“从见家长这件事里存活了。”

“我妈评价还行。”

“还行的意思是及格？”

“对她来说，‘还行’已经是高分了。”

他下楼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虎牙露着，楼道窗外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把他的轮廓照了一圈暖光。

“那下周我再拿个高分。”

我握着他的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门推开，外面的天正慢慢变暗，路灯一排排亮起来了。

下周，还有新菜在等他。

下章预告：他新学的三道菜做了两次之后，第三次直接端到了我家门口。然后发了一条消息：“开门，今天学了个新甜品。”

我拉开门，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糖水，旁边站着一百零三，猫脑袋上顶了一朵小花。

“甜品什么时候学的新菜单？”

“你睡着的时候，最近睡得挺早。”

——他到底还悄悄学了什么？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