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配送师傅按了三次门铃,每次开门都抱进来一大捧金灿灿的向日葵,总共跑了四趟。最后一趟进来的时候,客厅茶几、沙发、餐桌、玄关柜、甚至电视柜旁边都摆满了。连走廊地上都靠了两束,黄灿灿的花瓣在下午的斜阳里晃眼睛。
我站在客厅中央,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一百束?”
“数了,一百零一。”王俊凯从门边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束最小的,“最后一束,放你床头。”
“我床头只有这么点位置。”
“那就只放这一束。其他的放外面。”
“放外面?走廊?”
“租隔壁。”他低头掏出手机翻了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外卖点什么,“这栋楼还有空房,我问过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
“早上花店老板说一百束可能摆不下的时候。”
“所以你花还没到就先问了隔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要不先把墙打通?”
“……你认真的?”
“你想打通吗?”他抬眼看我,“打通了的话,两间客厅连在一起,可以放两百束。”
我站在向日葵中间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肩膀和头顶上,花瓣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摇摇晃晃的。他站在光里看着我,好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打通之后呢?”
“打通之后你想摆什么就摆什么。”
“那租金谁出?”
他顿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我出。”
“你的钱够吗?”
“不够的话你帮我还。”
“我为什么要帮你还?”
“因为花是送你的,房子也是为你租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侧着头没看我,但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耳廓红了一整圈,从耳垂蔓延到耳根,藏在发尾后面。
“王俊凯。”
“嗯。”
“你转过来。”
他转过来看着我。向日葵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淡淡的、带着阳光味的暖香。他站的位置离我不远,脚下踩着一束向日葵垂下来的叶片。
“墙可以打通。”我说,“但你得先问房东同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出了声。那声笑带着少年气的闷,肩膀都在抖。他再抬头的时候虎牙露着,眼底映着满屋子的金色:“那我现在就问。”
“你先别急——”
他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了:“喂,你好,我是九楼的租客,我想问一下隔壁那间——”
我伸手去抢他手机,他往后一躲,手机没脱手但我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踩到了向日葵的叶子。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的胳膊,手机还在耳边,但低头看了我一眼:“你踩到花了。”
“你先把电话挂了!”
他跟那头说了句“稍等,我这边有点事”,然后捂住话筒低声问我:“你先说同不同意打墙。”
“同意!你先把电话挂了!”
他松开了捂话筒的手,对着那头说:“不好意思女朋友刚才摔了一下,我等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挂断了电话。
“王俊凯!”
“女朋友是我瞎编的,方便砍价。”
“你砍什么价——你把手机给我!”
他把手机举起来:“你够得到就给你。”
我跳了两下,没够着,放弃了。他笑着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我踩歪的那朵向日葵,弯腰扶正了。
“这朵算我的。”
“什么算你的?”
“我赔你一朵。”他直起身看着我,“那一百零一束之外,我再补一朵。”
“……你加起来得有一百零二了。”
“那正好。”他说,“一百零二,你的生日数字。”
我愣住了。季微澜,10月2号。一百零二。
“你连这都算?”
“买花的时候店老板随口问送谁,我说了你的生日。”他低下头整理那朵被我踩歪的花瓣,语气很轻,“她说‘那凑个102朵呗,生日数多有意义’。我觉得有道理,就加了。”
我站在满屋子向日葵中间看着他。他蹲在地上把花瓣一片一片理整齐,阳光打在他后背上,浅色的卫衣被照得发白。
“……那你租隔壁的事,也是认真的?”
“钱都准备好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
他把那朵花扶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就什么时候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向日葵静静地立在花束里,花瓣在光线下透出半透明的金色纹路。空气里的花香浓淡刚好,像被阳光烘过的蜂蜜。
“王俊凯。”
“嗯。”
“那你先搬吧。”
“准备好?”
“嗯。”我低着头看他刚刚扶正的那朵花,“不过墙先别打,等我习惯了再说。”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一下。那笑没有虎牙,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底的东西比满屋子的向日葵还暖。
“好,先搬,墙不急。”
第十五天傍晚,夕阳把整个客厅染成橘金色。我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剧本,旁边茶几上摆着三束向日葵。他在厨房里煮面,水开了,蒸气冒上来,隔着半面墙能看见他侧脸被水汽蒙了一层白。
他说明天就搬。我低头看着那朵被他扶正的向日葵,花瓣挺起来了,像根本没被踩过一样。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明天搬的时候,需不需要帮忙?”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在搅面条,嘴角弯了一下:“你帮我看花就行。”
“花我能看好。”
“那墙呢?”
“墙等你搬完了再说。”
他转回头继续煮面,但我看见他侧脸的弧度一直没收。水汽氤氲,把他鬓角的碎发打湿了一小片。
第十五天。他说他要搬到隔壁来了。一百零二朵向日葵占满了客厅,还剩一朵在厨房窗台上,是他下午单独放过去的,说那朵“开得最好”。
我伸手拨了一下花瓣。窗外的夕阳斜着沉下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隔壁。明天开始就是他的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每天早上开门,都能看见他端着粥站在走廊里了?
第16章预告:
下章预告:他说搬就真的搬了。第二天下午,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声响。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行李箱推进隔壁的门,他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现在是邻居了。”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钥匙——然后忽然想到:隔壁和这间,门对门。那以后我熬夜写剧本的时候,他是不是都能看见我窗台的灯亮到几点?
——住隔壁之后的第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