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欠条

昨晚那枚一角钱，我攥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门，准备去客厅倒水，一抬头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碗白粥、一碟切好的橙子、一张纸。

纸用玻璃杯压着角，上面是手写的字。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字迹跟上次的便利贴一样，懒洋洋的。但这次写的内容跟“粥在锅里热一分钟”完全不同了。

“欠条。

本人王俊凯，于合约第十天晚九点三十七分，在公寓电梯内违反合约第十一条‘禁止假戏真做’，自愿赔给季微澜如下：

一、赔一辈子。

二、赔一日三餐加宵夜。

三、赔逛街拎包、雨天撑伞、半夜买药、生日煮面。

四、赔所有季微澜想要的，包括但不限于星星月亮和向日葵。

有效期：永久。签字画押，概不退货。

欠款人：王俊凯（签名＋手印）”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厨房方向。灶台前没人，粥在锅里冒着热气，橙子切得整整齐齐摆在碟子里。

“人呢？”

身后传来开门声。我转过头，王俊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刚洗完脸，发梢还带着水汽。他看见我手里拿着那张纸，脚步顿了一下。

“看了？”

“看了。”

“签不签？”

我没回答，低头又看了两遍那张欠条。目光停在“手印”那两个字上，凑近一看，签名旁边确实按了一个拇指印，红色的，不太规则。

“……你真咬了自己手指按的？”

“不然呢，电梯里哪有印泥。”

“你就不怕感染？”

“那你先签字，签完我再去包扎。”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那只递笔的手，拇指上确实贴着一个创可贴。

我抬头看他。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睡衣领口有点歪，下巴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痕。他看着我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了，不是玩味，不是试探，是很安静的那种等。

“王老师。”

“嗯？”

“你昨晚说的‘违了’，是真的？”

“欠条都写了。”

“那我签了的话，”我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合约还算数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桌上那张合约拿过来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一页“禁止假戏真做”撕了下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他把撕下来的那一页对折，放进口袋里。

“现在没有了。”

“……你撕了合约有效页？”

“只要我在，就有效。”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欠条。晨光落在纸面上，“一辈子”那三个字被光镀了一层淡金色。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两秒，然后在落款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季微澜三个字写在王俊凯旁边，笔画有点抖。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欠条抽走，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反悔了怎么办？”

“还你。”

“拿什么还？”

“拿剩下二十天好好还。”他说完，转身走进厨房，端出那碗粥放在我面前，“先吃早饭，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你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

“那你怎么也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他把另一碗粥端过来坐下，低头拿起勺子，耳根红了一片：“……写欠条写到凌晨两点，改了三版。”

“三版？另外两版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他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反正这版最值。”

我坐在他对面，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甜丝丝的，应该放了冰糖。我把那碟橙子推过去一块：“你切的？”

“嗯。”

“比上次草莓切得好。”

“练了一晚上，切了六个。”

“那剩下的橙子呢？”

他顿了一下，别过脸去：“……我吃了。”

我咬着勺子看他。他低头喝粥，耳廓那层薄红没退，喉结动了一下。

“王俊凯。”

“嗯？”

“我签了那个字，就不反悔了。”

他抬眼看我。晨光里他的眼睛很亮，虎牙藏在唇边，想压但没压住。

“……嗯。”

“所以以后你切的水果，我包了。”

他低下头，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忍住，弯了起来。

早上八点，阳光铺满了餐桌。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碟子里的橙子排成两排。对面坐着的人低着头喝粥，但嘴角那点笑没收住，从虎牙溢到眼底，怎么藏都藏不住。

我把那枚一角钱从口袋里摸出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定金我收了。”

“嗯。”

“货什么时候到？”

他放下勺子，抬眼看我，眼底映着落地窗外的阳光。

“已经在送的路上了。”

手机响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微博推送。热搜词条换了新的：“王俊凯 季微澜 早餐同框”。

他发了一张新的动态：一张照片——两碗粥并列，中间放着一枚一角钱，旁边是半张写着字的纸，字迹被挡了大半，但“永久”两个字清清楚楚。

配文只有两个字：“签了。”

评论在三十秒内涌进来上千条，我锁了屏没看。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合约已经不一样了。

第十一天。他撕了合约，我签了欠条，那枚一角钱躺在餐桌中央，在阳光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说货已经在路上了。我低头喝了一口粥，甜的。我忽然觉得，等多久都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