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热搜整整挂了一天没下来。
“你猜”那两个字像扔进湖里的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出去,荡到我朋友圈里全在截图,荡到经纪人凌晨一点给我发了条消息:“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回。我能怎么回?我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白天没有通告,我跟王俊凯一整天没碰面。他房门关着,我房门也关着,客厅静悄悄的,谁也没先出来。我把手机刷了一遍又一遍,热搜从第一掉到第三又涨回第二,满屏都是“王俊凯你猜”的录屏截图,他转头看我的那个角度被无数人逐帧分析。
晚上七点,品牌方那边临时通知有一份物料需要当面签收,我和王俊凯都得去。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正好也开门,两人在走廊里对上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走吧。”他说。
我点头。进电梯的时候我习惯性去按一楼,他站得离我近了一点,胳膊肘擦过我的手背。
“今天的直播回放你看了吗?”
“没看。”
“弹幕有人逐帧分析我那个笑。”他偏过头看我,“分析出来什么了?”
“没看弹幕。”
“那你看了什么?”
“看了你。”
我说完就后悔了。
电梯里安静了三秒。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脸上没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电梯忽然猛地顿了一下。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从脚下传来,电梯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停住了。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灭了。应急灯在角落里亮起来,昏黄的光把电梯箱映成暗橘色。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变成了“——”。
故障了。
我下意识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只手扶住了我的手臂。“站稳。”他的声音低下来,扣在我手臂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电梯停了。”
“……故障?”
“嗯。”他松开手,抬头看了一眼应急灯,然后侧身按了按电梯面板上的通话按钮,没有回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信号有吗?”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格都没有。“没信号。”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我的也没有。地下电梯,信号屏蔽。”他靠着电梯壁站直,看了一眼手表,“等吧。过五分钟物业没人发现,手动按紧急铃。”
“多久?”
“不确定。”
我靠着另一边墙壁站着,应急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电梯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通风口的嗡嗡声,很轻,衬得呼吸声都明显。
“你刚才说,”他开口了,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比平时低,“你看了我?”
“嗯。”我盯着地面瓷砖的接缝,不敢抬头,“有什么问题?”
“你想看。”
“不然呢,我又不是瞎。”
“那你看了一整天?”
“你今天没开门。”
“你也没开。”
“我先问的。”
他笑了一声,轻轻的那种。我抬头看他,应急灯的光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界线,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靠在角落里,姿态松散,但眼睛一直看着我。
“那我现在开门了,你还看不看?”
“看情况。”我说,“电梯先修好再说。”
“万一修不好呢?”
“那你就一直这么站着我看着?”
“也不是不行。”
我瞪了他一眼,但心跳快了。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镜头,没有手机,没有直播弹幕,只有通风口嗡嗡响和应急灯昏昏的光。他站在对角那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动紧急铃那边还是没反应。
“我按一下。”他走过来,伸手按了面板下方的红色按钮。尖锐的蜂鸣声响了十秒又停了,外面静悄悄的。
“没人发现。”
“嗯。”他退回去靠着墙,“再等等。”
又过了几分钟,电梯顶部忽然响了一下,像什么东西松了,紧接着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应急灯跟着晃了晃,然后彻底灭了。
黑暗,完全的黑暗。
我整个人僵住了。“停电了。”
“嗯。”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近,“别动,我过去找你。”
“你找得到吗?”
“数了你的脚步声。”他说,“你刚才站的位置离我三步半。”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靠近,很轻,然后一双手臂在我身侧停下,没碰到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就在面前。
“怕黑?”
“……有点。”
沉默了一会儿。
“季微澜。”
“嗯。”
“昨天直播那个问题。”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哪个?”
“你猜。”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很轻,像在黑暗里找我的手,声音落在我面前很近的地方,“你问我为什么说那两个字。”
“……嗯。”
“因为你在旁边。”他在黑暗里说,“我看着你,就说了。”
通风口的嗡嗡声还在响,电梯里的黑暗像实心的,他把这句话放在里面,沉甸甸的。
“就那么简单?”
“你是真想听真的,还是再让我说一遍你猜?”
“……真的。”
他停顿了两秒。
“因为你想听。”
“你怎么知道我想听?”
“你攥着话筒的时候指节都白了,”他说,“你每次紧张都这样,上次对台词也是,上上次拍额头也是。”
我攥着的手松开了。原来他都看见了。
“那真实的答案是什么?”我问他。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轻轻的,像试探。
“季微澜,合约第十一条,禁止假戏真做。”
“我记得。”
“我可能要违约了。”
那根手指从手背滑到指尖,慢慢地,很轻地扣住了我的。掌心贴着掌心,暖的,微微有汗。
“你违了?”我问。
“……违了。”他说。
“违约金多少?”
“你定。”
“我要你赔我一辈子。”
黑暗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只扣住我的手又紧了紧,拇指摩挲过我虎口的位置。
“明天写好欠条给你。”
“你认真的?”
“你摸一下,”他把我的手心贴在他胸口上,“心跳声听见了吗?”
隔着一层毛衣,他的心跳透过掌心传过来,又沉又快,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我手心里。
“……听见了。”
“那就不是假的。”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应急灯重新亮了。昏黄的光慢慢铺满整个电梯箱。我看见他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贴在他胸口上,虎牙露着,眼眶微微泛红。
“灯亮了。”他说,“但我不松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随你。”
他低了一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抬起来。
电梯上的楼层数字跳了一下,开始动了。
但我和他的手,一只都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