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有人追她

合约第九天，品牌方安排了一场媒体探班。

地点在城东的摄影棚，上午十点，各家娱乐媒体来了十几家，扛着长枪短炮把棚里堵得水泄不通。我跟王俊凯坐在背景板前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摄影师喊“靠近一点”的时候，他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蹭到我胳膊。

我余光瞥见他耳尖又红了。

采访环节前半段很常规，品牌代言的事、拍摄花絮的事、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问到“和对方合作感觉怎么样”的时候，王俊凯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还行。”

全场安静了一瞬。

“就……还行？”记者追问。

“她挺认真。”他说，“生病了也不请假，硬扛到拍完才倒，这种搭档不好找。”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镜头，表情很平，但那个“认真”两个字咬得清楚，跟平时随口敷衍的样子不一样。

记者们刷刷记着笔记。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心跳快了半拍。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大捧玫瑰从侧门走进来，径直走到我面前：“季小姐，有人托我转交给您的。”

我愣住。那捧花很大，鲜红玫瑰扎成一捧，绑着银色丝带，中间插了一张卡片。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瞬间转向我这边，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我没接花，先看了一眼卡片，上面写着：“上次你说喜欢红色玫瑰，我记得。——林衍舟。”

林衍舟。我愣了一下，经纪公司的同事，上个月合作过一支广告，现场等棚的时候闲聊了几句，他问我喜欢什么花，我说红色玫瑰。就随口一句，我早忘了。

“林衍舟？”旁边的记者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是星耀传媒那个林衍舟吗？你们什么关系？”

“普通同事……”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完，手里的卡片忽然被人抽走了。

王俊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我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字。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沉了一度。他把卡片折了一下放进口袋，然后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花放那边桌子上，谢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王俊凯伸手把花接过来，转身搁在了背景板旁边的道具桌上。动作很轻，但干脆利落，没有让我碰到那束花。

全场安静了两秒。

“好了，采访继续。”他坐回沙发，手搭在沙发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后肩，“刚才说到哪儿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然后低头接着问下一个问题。我坐在他旁边，肩膀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面料，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采访结束后棚里清场，我站起来想去拿那束花，刚迈了一步就被他拽住了手腕。

“手机给我。”

“干什么？”

“给我。”

我递过去。他划开屏幕，低头打了几个字，然后还给我。我低头一看，他打开的是我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他自己的小号，头像是黑色，昵称是“月”。

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机点了发送。我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一条消息：“花，退回去，重新跟我说你喜欢什么花。”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棚里没走，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耳朵尖那一小片红在灯光下很明显。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走近了一步，低头看我，“那个林衍舟，你跟他很熟？”

“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记你随口一句话，记一个多月。”

“他记性好不行？”

“记性好的人多了。”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也记得。”

“你记得什么？”

“上周三你喝冰水的时候说了句要是热的就好了。周四你拍外景的时候说那个路边摊的烤红薯闻着特别香。周五你在车上刷到一个甜品店的页面停了八秒。”他一个一个数着，语气越来越平，“你要听我继续吗？”

我攥着手机，心跳快得撑不住了。

“你平时都在看这些？”

“跟你住隔壁，想不注意都难。”他偏过头去，伸手摸了摸后颈，露出来的那截脖颈透着薄红，“……花别收他的。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那我要是想要一百种花呢？”

“我买。”他转过头来，目光定在我脸上，“但你只能带回去一种。”

“哪一种？”

“我送的。”他说完停顿了两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合约期内，你的花归我管。”

“那条合同上也没写。”

“我刚加的。”

我看着他。他站在摄影棚的灯光下，白衬衫还没换下来，胸口有两颗扣子松着，锁骨若隐若现。他耳根的红没退，但他看着我，眼神很稳，没有躲。

“那你想送我什么花？”

“你选。”

“我选的话……”我低头想了想，忽然笑了，“向日葵。”

“为什么？”

“因为月亮和风都有了，该加个太阳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出了声。那笑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点少年气的闷。他再抬头的时候虎牙露着，眼睛亮得像刚才说的那个太阳。

“行，向日葵。”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束红玫瑰我帮你退给林衍舟，你跟他发条消息说清楚了。合约期内，你是我的搭档。”

“……只说了搭档？”

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要听别的？”

我站在摄影棚中央，手里攥着他小号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月”头像旁边只有一句话：“你刚刚那几秒看的是我，不是花。”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机屏幕暖白的，他却背对我快步走远了。

我忽然觉得，有人追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烦人。

毕竟我家那位王老师，比谁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