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周

退烧之后，我和王俊凯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进门从来不敲门，现在会先敲两下等我应声。以前他总拿话堵我，现在堵完之后会多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真的生气。以前他拍完照片就走，现在会在客厅多坐一会儿，刷手机也好，看剧本也好，反正不急着回屋。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就这么不咸不甜地过去了。

我跟自己说，这很正常，合约期嘛，熟了而已。但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快听不见了。

第七天晚上，品牌方那边发来一条消息：“第一周数据汇总：热搜上榜五次，总曝光量破亿，官微互动量翻了三倍。客户很满意，两位继续保持。”

我把截图发到我们俩的群里，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加了一句：“出来吃个饭？”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庆祝？”我问。

“庆祝第一周没被对方气死。”

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打字：“去哪？”

“楼下那家烤肉，八点，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上周欠我的粥钱。”

“那粥是你主动煮的。”

“那你别喝。”

我放下手机去换衣服，对着镜子纠结了五分钟穿什么，最后告诉自己只是下楼吃顿饭，别搞得跟约会似的。套了件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就出门了。

到烤肉店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就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坐在卡座里，低头翻菜单。暖黄的顶灯打在他头顶，发梢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我在对面坐下的时候他抬起眼，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退烧了？”

“早退了，你前天不是还问过。”

“再确认一下。”他把菜单推过来，“点吧，挑你爱吃的。”

“你请？”

“我请。”

“刚才不是还说让我请？”

“看你刚退烧的份上。”他低头倒水，嘴角翘着，虎牙若隐若现。

我点了五花肉和牛舌，他加了蘑菇和土豆。等菜的间隙我们面对面坐着，忽然谁都没说话。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总有工作的事、粉丝的事、品牌方的事可以聊，但今晚好像能聊的都聊完了，剩下的那些，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最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第一周了。”

“嗯。”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那点玩味收了大半，剩下的是认真的底色：“演情侣，演了一周。感觉还行？”

我捏着杯子想了想：“……你不在旁边气我的时候，还行。”

“那我在旁边的时候呢？”

“你什么时候不气我？”

“现在。”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看我，嘴角那点笑意淡淡的，“我现在没气你吧。”

我被他这句话堵住了。他确实没气我。他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眉眼被灯光笼得很柔和，没有拿话堵我，没有故意凑近看我脸红，就只是看着我在等我回答。

“……嗯。”我低头喝水，“确实没气。”

“那第一周，还算顺利？”

“顺利。”我说完又补了一句，“数据也挺好的。”

“我问的不是数据。”

我抬头看他。他表情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了，像水面底下有什么在动，看不真切，但你知道它存在。

我张了张嘴，烤肉店的服务员端着一盘肉走过来：“您好，五花肉和牛舌，帮您烤上。”

气氛被打断。他收回目光，拿起夹子把肉片铺上铁板，滋滋的油花声响起来，白雾腾在半空中。我看着他的动作，他垂着眼，睫毛很长，铁板的热气把他的脸颊熏得微微泛红。

“季微澜。”

“嗯？”

“你叫我王老师的时候，”他翻了一片肉，语气很随意，“挺好听的。”

我愣住。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静，但耳朵尖的红从卫衣领口一直蔓延到了耳廓。

“以后也这么叫。”

“……你不是一直让我叫王俊凯？”

“那是气你的。”他把烤好的第一片肉夹到我碗里，“现在认真说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肉，边缘烤得微焦，油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老师。”

“嗯？”

“你耳朵红了。”

他别过脸去拿水杯，声音闷闷的：“铁板烤的，热。”

“空调开的二十二度。”

“季微澜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咬着筷子笑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嘴角压不住那一点弧度，但他偏过头假装在看隔壁桌的调料台。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把第二片肉也夹进嘴里。

这一周过得好快。

三十天，才过了七天。

剩下的二十三……我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过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吃肉。但心跳快得藏不住，咚咚咚地砸在肋骨上，响得好像隔着餐桌都能听见。

“季微澜。”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肉熟了没。”

他笑了一下，没有戳穿我。但我看见他低头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压下去。

烤肉店的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铁板上的油花滋滋响着，窗外楼下路灯亮起来了。对面的人把第二片肉夹到我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第一周，就这么结束了。

剩下的二十三周，不对，剩下的二十三天，我好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