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路人偷拍

合约第五天，品牌方安排了一组外景拍摄。

地点在城西的老街，青石板路，两边是梧桐树和旧式砖墙，早上九点阳光刚好斜穿过树叶，在地面投碎金子一样的光斑。

我化好妆换完衣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王俊凯已经站在取景地那边了。他穿了一件浅咖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得规规矩矩，跟昨天晚上穿着T恤洗碗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正低头跟摄影师说话，侧脸被阳光切成明暗两半，睫毛很长。

我站住脚，多看了两秒。

然后他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远远地朝我这边扬了一下下巴，嘴角勾了勾。

“季老师，迟到了。”

“合同上写的是九点半集合，现在九点二十八。”

“所以你卡点卡得挺精准。”

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他才发现我比平时矮了一截。“你穿平底鞋？”

“外景要走青石板，高跟鞋会崴脚。”

他低头看了我的鞋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跟摄影师对机位。

拍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品牌方要的是那种“情侣在老街闲逛偶遇”的自然感，不需要摆拍，只要两个人并肩走、偶尔对视、偶尔笑就行。

我本来以为会很尴尬，毕竟镜头怼在脸上，身边又是王俊凯。但走了两圈之后，他忽然低声说了句：“你左边头发翘了一根。”

我下意识去摸，手被他轻轻挡了一下：“别动，等下帮你按回去。”

他说得很轻，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我抬眼看他，他面色如常，像在讨论天气。但我看见他左耳尖红了一小片。

“……王老师，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今天是阴天。”

他没接话，偏过头去看旁边的梧桐树。我忍着笑，嘴角没压住，摄影师在对面喊：“对对对就是这个笑！再来一遍！”

就这么拍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坐在路边长椅上补防晒，他从旁边便利店出来，扔给我一瓶冰水，瓶身冒着白汽。

“谢谢。”

“嗯。”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把风衣脱了搭在腿上。

老街上午人不多，但陆陆续续有路过的行人认出我们，举着手机远远地拍。品牌方提前安排了保安，但防不住四面八方。

有一个女孩大约十几岁，站在我左边大概五米远的地方，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对准我们这边。我余光看见了，但没动，营业期嘛，被拍是常态。

女孩拍了两张，往前又走了几步，大概是想要更清楚的角度。她没注意脚下，青石板路中间有一块松动的砖，脚尖绊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机脱手飞出去，直直地朝我这边砸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但来不及。

下一秒，一只手挡在了我脸前。

手机砸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我愣了。王俊凯的手背被砸得泛了红，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我的肩膀往他那边带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稳，刚好把我从手机飞来的轨迹里移开。

“没事吧？”

他低头看我，表情跟刚才喝水时一样平淡。但扣在我肩上的手指收得有点紧，指节都泛白了。

“……手疼不疼？”

“不疼。”

女孩跑过来捡手机，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站稳！王老师你手没事吧！”

“没事。”他松开我的肩膀，朝女孩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下次小心看路，手机摔了心疼。”

那女孩被他那句话哄得脸更红了，鞠了三个躬才跑开。

我盯着他的左手手背，红了一片，靠食指关节那块还有轻微擦痕。

“你手真的不疼？”

“塑料手机壳能疼到哪去。”他把手收回去放进风衣口袋里，“接着拍？”

“先处理一下吧，破皮了。”

“破皮不至于……”

“王俊凯。”

他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拽着他胳膊往品牌方的保姆车走。他没挣扎，由着我拽，走了两步才忽然在身后笑了一声。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拽我拽这么紧。”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攥着他的袖口，把他风衣袖子的面料都攥皱了一团。我赶紧松手，耳根热得厉害：“……去上药。”

“就你金贵。”

“那你别跟过来。”

他两步跟上来，走在我旁边，风衣衣摆蹭到我手背的时候我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车上简单冲了一下伤口，贴了个创可贴。我撕创可贴的时候他坐在旁边把手机拿出来了，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了，抬一下手。”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伸出左手。我低着头把创可贴贴在他手背红的位置，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指节缩了一下。

“凉。”

“冰水拿久了当然凉。”

他没再说话。我贴好抬头，他正看着我。眼神很平，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就是比平时认真了一点。

“……看什么？”

“看你贴创可贴的手法挺熟练。”

“经常受伤？”

“不算经常。”他低头看了眼手背，忽然笑了一下，“第一次被手机砸。”

“那这第一次还挺有纪念意义。”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你被吓到了？”

“差点被手机砸脸，肯定吓一跳啊。”

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我瞥见页面是微博，实时广场上已经有人在发了。

“街拍王俊凯季微澜！！！路透！！！王老师手挡手机护季微澜！！”

配图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抓拍。角度拍得很清楚，他左手挡在我面前，右手扣在我肩上，风衣下摆扬起来，整个人侧过来挡住了手机飞来的方向。他表情很平，但动作是满的，挡得严严实实。

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这个反应速度……他是不是一直盯着她那边？”

“王老师你手挡过去的时候根本没犹豫吧！！！”

“本能反应是最骗不了人的呜呜呜呜”

“合约情侣能有这种肌肉记忆？我不信”

我盯着那条评论，拇指顿住了。

王俊凯从我手里抽走手机，扫了一眼，然后锁屏放进自己口袋。

“别看了。”

“评论说……”

“我知道。”他拉开车门站起来，阳光从门外打进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拍摄继续，走不走？”

“走。”

我跟着他下车。青石板路上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走在我前面两步，风衣衣摆一摆一摆的。我盯着他左手手背那个白色创可贴，忽然想起来，他刚才挡手机的时候，是反手挡的。

一般人被东西砸脸，第一反应是闭眼或者往后仰。他是抬手挡——而且是往我的方向挡。

我低头走在他身后，心跳比刚才快了，但说不清是因为被拍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合约第五天。我好像……越来越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