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侣早餐

早上六点整，我被敲门声吵醒。

“季微澜，起床营业。”

王俊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欠揍的愉悦，尾音往上翘，像叼了根棒棒糖在说话。

我蒙着被子翻了个身，把枕头扣在脑袋上：“营业时间是九点！”

“金主临时改要求，半小时后要一张情侣早餐照。”他顿了顿，指节又敲了两下门板，“你不起来，我就自己进去拍了。”

我猛地坐起来。

他果然有钥匙。品牌方给这套公寓配了三把门卡，一人一把，第三把在经纪人手里，但以王俊凯的性子，他百分之百偷了经纪人的那张。

“等等！我换衣服！”

“你穿睡衣也行，反正只拍手和早餐。”

“王俊凯你转过去！”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脚步声走远的声音。

我三分钟套好衣服冲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绝望了。头发炸成鸡窝，左脸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昨天咖啡厅回来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那句“现在说会不会太迟了”，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合眼。

我随便捋了两把头发，开门出去。

王俊凯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正在翻锅里的煎蛋。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围裙是浅灰色的，带子在后腰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案板上搁着两片吐司，一杯热牛奶，还有一个切了但切得很丑的草莓，中间那刀明显没对准，一边大一边小。

“你做的？”

“不然呢？”他头也不回，“你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牛奶，连片青菜都没有。草莓是我下楼买的，楼下那家超市居然还没开门，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早餐店在卖。”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那盘卖相惨不忍睹的煎蛋——边缘焦了一圈，中间的蛋黄还颤巍巍地晃——沉默了好几秒。

“……这发出去，粉丝会心疼你吧。”

“所以你那份你自己煎。”他端着另一份走过来，用下巴指了指灶台，“我的这份拍完我自己吃，你煎的只负责出镜。”

“王俊凯你要脸吗？”

“脸能给五百万吗？”

我咬着牙走到灶台前。他那个煎蛋虽然边缘焦了但至少形状规整，我敲开蛋壳往锅里一倒，蛋液“滋啦”一声散成不规则的乱码，边缘还起了一圈气泡。

他在旁边看着，忍了大概三秒，没忍住笑出声。

“闭嘴。”

他把那盘焦掉的煎蛋端走了，然后把自己那盘完整的、蛋黄还颤巍巍的挪到我面前。“吃这个，好看点。”

我愣了：“那你呢？”

“我吃你那份。”他说得理直气壮，直接把我那盘灾难现场端到自己面前，叉起一块焦掉的边角塞进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

“快拍。”他看了眼手机，“还有十七分钟。金主要求九点之前发。”

我举起手机，镜头里他低头吃着我那份煎蛋，腮帮子鼓了一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阳光从落地窗斜着打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了一小片影子，整个画面柔得像加了滤镜。

我鬼使神差地按了五下连拍。

“拍这么多？”

“挑好看的。”我脸一热，低头假装翻照片。其实每张都差不多，但他坐在那吃东西的样子，比平时拍杂志那些精心摆拍的自然多了。

我刚要选一张发出去，忽然一双筷子夹着一小块煎蛋递到我嘴边。

“啊——”

我抬头，他举着筷子，表情坦然得不行：“张嘴，拍一张喂食的。”

“我们自己拍，不用演吧。”

“营业感不够。”他晃了晃筷子，“金主要求‘甜’。快点，手酸。”

我硬着头皮张嘴咬住。煎蛋是温的，边缘带一点焦香，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按下快门。

“不错。”他看了看屏幕，满意地放下手机，嘴角那点笑没收住，“发这张。”

我抢过来一看，照片里我鼓着腮帮子瞪他，他举着筷子侧头看我，虎牙露了一点点，眼底带着暖光。阳光和煎蛋的焦色混在一起，背景还有一杯歪歪扭扭的热牛奶，莫名地……温馨。

“我脸好圆。”

“圆点好看。”他站起来收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仓鼠。”

“王俊凯！”

“用仓鼠当形容词怎么你了？”他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水声哗啦响起来，声音隔了半面墙飘出来，“发完过来洗碗，合约第八条，家务AA。”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遍。他侧头看我的那个角度，眼珠里映着落地窗的光，亮晶晶的。我把照片发出去，配文：“王老师做的早餐，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三秒后他转发：“她说还行，那就是很好吃。”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等等，所以你们住一起？？！”

“情侣早餐啊啊啊啊啊啊！”

“煎蛋喂食！！！王老师你手在抖你知不知道你手在抖！”

“只有我注意到草莓切得一边大一边小吗……王老师你手残但努力的样子好帅”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里他背对着我洗碗的身影。水声哗哗的，他偶尔哼两句跑调的歌，围裙蝴蝶结还是歪的。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晨光铺了满桌子。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昨天被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指尖好像还留着什么温度，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点麻。

这个合约……才第四天。

我站起来，端着杯子走进厨房。他听见脚步声侧了一下头，手上全是泡沫。

“碗放着，我来洗。”我说。

“合约第八条……”

“我用我那份煎蛋抵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虎牙露出来那种，比刚才照片里那个角度还好看。

“……行，让你一回。”

他把位置让开，从我身边擦过去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碰完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步。

我低着头洗碗，耳尖烫得像灶台上的火。

水龙头开着，热水汽腾腾冒上来，玻璃窗蒙了一层雾。我在雾上面划了一道，透过那道缝看见他坐在餐桌那边，正对着手机笑。

大概是又在翻评论区吧。

但我知道，他刚才碰我那一下，不是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