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对台词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我提前到了咖啡厅。

品牌方指定的那家，开在江边，落地窗外是霓虹灯和桥上车流，店里昏黄暖光，座位全是卡座沙发，间距很窄。我缩在最角落的位子里，剧本摊在桌上，周围已经坐了好几桌人，有举着手机偷瞄我的，也有假装自拍实际镜头一直往这边偏的。

这就是“营业”的代价。从签约那天起，我和王俊凯的动态每天都挂在热搜上，走哪都有人盯着。

我低头翻剧本，目光扫过第七场，瞳孔猛地一缩。

“吻戏？”

对面椅子被拉开，王俊凯坐了下来，黑色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素颜也扛得住镜头的脸。他扫了眼我指的那一页，眉头都没动一下：“合同里没写这条。”

“我当然知道没写！”我把剧本拍在桌上，“所以这戏我不演。”

“违约金三百万，你付？”

我咬住吸管，恨不得把杯子捏碎。他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随手翻开剧本扫了两眼，指尖在某一页停了一下，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第七场备注里写了，”他食指敲了敲纸面，抬眼看我，“‘借位拍摄，不实际接触’。”

我凑过去看，果然有行灰色小字，夹在台词中间，不仔细翻根本注意不到。我长长松了口气，刚靠回沙发，他又悠悠补了一句：

“当然，我没意见改真。”

“王俊凯！”

“开玩笑的。”他端起我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抿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嘴角还翘着，“你反应这么大，反而显得我们不像真情侣。”

“本来就不是真的。”

“所以更要演。”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忽然认真地看着我，“季微澜，你眼神躲了。真情侣对台词的时候，不会不敢看对方。”

我被他说得噎住，只好硬着头皮瞪回去：“行，那来啊，谁怕谁。”

他满意地靠回椅背，低头扫了眼剧本，然后抬眸看我。那一眼和刚才的玩笑完全不同，眼神沉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能看见你，却不能说喜欢。’”

我愣了一秒。他念台词的方式跟平时判若两人，尾音带了点哑，像真的把什么咽下去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压成了这几个字。

“……‘那，那你现在说。’”

“现在说，会不会太迟了？”

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虎牙若隐若现，眼底映着咖啡厅暖黄的灯光，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柔和的阴影里。明明是剧本里那句最烂俗的台词，从他嘴里出来，忽然就像真的。

我低下头假装看剧本，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指攥着纸页边缘都攥白了。

“卡。”

他突然喊了一声，瞬间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季老师，你刚才耳尖又红了。这样不行啊，明天正式拍摄怎么办？”

“你闭嘴。”

他笑着举起手机对准我，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干什么？”我警惕地抬头。

“记录一下‘季老师害羞瞬间’，发粉丝群当福利。”

“你敢！”我扑过去抢手机，他往后一躲，胳膊肘撞翻了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他手忙脚乱抽纸巾去擦，我趁着这个空隙一把夺过手机，本来是想删掉那张刚拍的照片，结果指尖不小心划开了相册。

然后我愣住了。

满屏都是我的照片。

生气的、发呆的、吃饭塞得腮帮鼓鼓的、低头看剧本的、被他说到哑口无言的。还有昨天那张额头吻的原图，没裁剪过的版本，他的手指扣在我额头上方，我睫毛垂下来，脸上的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尖。

最早的几张，时间戳在签约那天。

“你偷拍我这么多？”

他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低着头的角度看不清楚表情，但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耳朵，红得比我刚才还厉害。嘴上却不认：“都是营业素材。”

“那你脸红什么？”

这句话是我还给他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两秒，暖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没说话，忽然伸手抽走我手里的手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营业素材不能浪费。”

他划开屏幕，选了一张我没见过的照片。角度应该是趁我不注意拍的，我低头笑，嘴角弯着，暖光恰好落在下巴线上。他点了发送，配文只有六个字：“今晚对台词，她很认真。”

发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比平时快了一倍，路过门口差点撞翻服务生的托盘。

我点开那条新动态。下面评论三秒钟就刷了十几条：

“很认真=很心动对不对！！”

“王老师你发这个之前问过季老师吗哈哈哈哈哈”

“她这个笑也太好看了吧……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脸埋进胳膊里。

那张照片我自己都没见过。原来在他手机里，我是长这样的。

桌子对面的咖啡渍还没擦干净，他走得急，纸巾团了一半扔在桌上。我伸手把那团纸捏起来扔进垃圾桶，指尖碰到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桌面还留着一片余温。

完了。

这个合约才第三天。

我攥着手机站起来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句台词。

“现在说，会不会太迟了？”

只是台词而已。

只是台词。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