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门响了。
温枝站在厨房里,手里正握着一根黄瓜,刀刃悬在案板上方,没有落下去。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听见门被推开,听见脚步声穿过玄关,然后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刀刃落在砧板上,第一刀切下去,黄瓜断成两截,断面平整,切口干净。第二刀、第三刀,刀落的声音很均匀,不快不慢,像是她早就知道他会来,不需要确认。
他换了鞋,脚步声往客厅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餐桌旁边停下来。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个位置的尺寸,像是这把椅子本来不该坐人,但他还是坐了。她没有回头看他,继续切。黄瓜片一片一片在砧板上叠起来,边缘薄而整齐,像是很久没切过这么均匀的东西了。
她把切好的黄瓜放进碟子里,把砧板冲洗干净,放上沥水架,擦干手。她伸手碰了一下灶台上的粥锅,锅壁还是温的,像是知道有人要来,没有凉透。她揭开盖子,白汽涌上来,带着一股米香和几颗红枣残留的甜味,粥面平静,没有冒泡,但温度刚好够入口。她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他伸手接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碗沿,像是被烫到了,又像是没有。他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早”,没有说“我来了”,只是把粥含进嘴里,咽下去,然后喝第二口。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看他,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红枣的甜味已经煮进了米粒里,淡淡的,像是在嘴里停一下就没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中间,把两碗粥之间的桌面一分为二,一半被照得发白,一半被暗色覆盖。她低头喝粥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到他吃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在尝什么味道,又像是在拖时间。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试探,正在被确认。
“几点到的?”她放下碗,问他。
“六点二十。”
“那你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没有,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楼下站了一会儿是多久?”
“大概五分钟。”
“那还有五分钟呢?”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勺子停在碗沿上方。“走上来的时候,在楼道里停了一下。”他说完低头继续喝粥,没有解释为什么停下,像是在等她问他为什么停下,但她没有问。她夹了一块黄瓜放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口,脆的,在嘴里发出细小的声响。他低头喝粥,她咬黄瓜的声音很小,但足够在两个人之间的安静里存在。
“你今天几点走?”她问。
“下午。”
“那中午吃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碗沿被他握着的位置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他松开手,那圈水痕正在慢慢变淡。“你想吃什么?”他问。
“冰箱里有豆腐和鸡蛋。”
“那就豆腐和鸡蛋。”
她站起来,把他面前的空碗和她的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进水槽里。水流声不大,但足够盖住他坐回椅子的声音。她转过身,靠着灶台边缘,看着他。他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没有去客厅,没有拿手机,像是已经把剩下的时间都安排好了。
“你今天早上不用去医院?”她问。
“调休了。”
“你哪来那么多调休?”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问。窗外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分成了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沉在阴影里。他坐在那里,她站在灶台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从窗户斜穿进来的光,像是有人正好把桌面切成了两半。一半盛过粥,一半还没有。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他刻意控制了力道。
她听见门合拢的声响之后,在灶台前多站了几秒,然后走到玄关。鞋柜上放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贴着一圈透明胶带,贴得很整齐。信封右上角有一团浅褐色的咖啡渍,边缘已经干透了,晕染开像是故意留下的记号。
她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拿起来。她认出咖啡渍的位置——那是他左手端咖啡时,拇指习惯性抵着的地方。她以前收到的信上,也有过同样的位置出现过同样的痕迹。
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翻到背面。封口处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拆开看,别怕。
(第16章完)
下一章预告:她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系着一根红绳。她忽然想起,他走之前说过一句话,她当时没听懂,现在才明白。点我头像,继续看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