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碗和钥匙

他还在餐桌旁坐着。

温枝洗完碗，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的碗已经空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拿手机，没有翻看什么东西，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还没有决定要走。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几秒，说：“碗洗好了。”

“嗯。”

“你还不走？”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赶我走？”

温枝没有接话。她走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杂志收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做这些的时候，他仍然坐在餐桌旁，没有动。她听见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是他站起来的声音。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

“那把钥匙，”他说，“你放哪了？”

温枝停了一下。“什么钥匙？”

“画室的。”

“还在我这儿。”

“那你明天去吗？”

温枝没有回答。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本叠好的杂志，没有放下，也没有翻开。他站在厨房门口，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着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再问。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厨房里的灯还亮着，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分成了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沉在阴影里。

“粥还有。”她说。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过来。“明天早上我过来喝。”

“那你现在不走。”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那我现在不走。”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拿手机，没有打开电视，只是坐在那里。温枝把杂志放回茶几上，没有坐到他旁边，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一盏没开的灯、一些还没说出口的话。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把那只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没有和缺口碗放在一起，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把那把钥匙放在鞋柜旁边、没有直接放进口袋里。

“明天的鱼，你买还是我买？”他问。

“我买。”

“几点？”

“早上菜市场开门就买。”

“那我来做。”

温枝看着他。“你会做鱼？”

“不会。”

“那你说你来做。”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你教我。”

温枝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路灯亮着，街道上没有人。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看，只是说：“那你明天早点来。”

“几点？”

“七点。”

“七点太早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他还在沙发上坐着，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拿起手机。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走到厨房门口，在门框边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还坐着干嘛？”

“等你说可以走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走进厨房，从沥水架上拿起一只碗——那只缺口碗——翻过来看了一眼碗底，又放回去，关上橱柜门。她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站在玄关处，正在低头换鞋。

“明天菜市场几点开门？”他问。

“六点半。”

“那我六点半过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留了一道缝，和上次一样，没有关严。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落在地垫上，落在她脚边。她站在客厅里，没有走过去把门带上。她等了一会儿，听见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她走过去，伸手把门带上了。锁舌落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合上了。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