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不像新鲜血液的腥甜,更像积攒了多年的陈血——厚重、黏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它像是被封存在匣子里太久,一朝释放,便迫不及待地填满了整个矿洞。
苏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匣中之物。
一枚印章。
通体漆黑,约莫成人掌心大小,方方正正,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它的表面不反光,像是能把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虚无的黑暗。
印章的顶部,刻着一棵树的图案。
和他在禁地铁门上看到的那棵树一模一样——枝干虬结,根系盘绕,树冠遮天蔽日。但比起铁门上那幅,这棵树给人的感觉更加诡异。那些枝干的走向,像是在挣扎,像是在扭曲,仿佛每一根枝条都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苏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印章的表面。
冰凉。
不是石头那种自然的凉意,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像是一块刚从寒冬腊月的冰水里捞出来的铁。他的指尖刚一接触,那股寒意便顺着指腹蔓延而上,穿透皮肤,渗入血管,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直达心脏。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低沉、悠远,像是一面被敲响的古钟,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紧接着,他掌心中的那道树形印记开始发热。
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了皮肤上。他下意识地想松手,但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根本无法从印章表面移开。
那股热度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与印章传来的寒意交汇在一起,在他的胸口处碰撞、交融、撕扯。一半冷,一半热,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两股力量在其中激烈交锋。
苏墨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那股冷热交织的力量忽然平息了下来。像是两军交战之后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退让了一步,在他的胸口处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热度消退,寒意收敛。
一切归于平静。
苏墨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树形印记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被墨水重新描过一遍,轮廓更加清晰。
而那枚印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他知道,它不普通。
他刚才感受到的那一切,绝不是幻觉。
苏墨将印章翻转过来,看向底部。
底部刻着四个字。
字迹古朴,笔画方正,像是某种古老的篆书。他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那四个字的内容:
“吞天造化。”
吞天造化。
苏墨默念着这四个字,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吞天——吞噬天地。
造化——创造命运。
这枚印章的名字,本身就包含着一种狂妄至极的野心。
他将印章放进怀里,贴身藏好。然后盖上木匣,将暗格恢复原状,吹灭火折子,转身朝着矿洞外走去。
他刚走出矿洞,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靠近。
不止一个。
苏墨迅速闪到矿洞旁边的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殷师兄说了,禁地这边也要搜,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大半夜的,搜什么搜啊,那杂役早就跑了吧……”
“少废话,让你搜你就搜,哪那么多话!”
脚步声从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经过,朝着矿洞的方向走去。
苏墨没有动。
他躲在巨石后面,听着那几个人在矿洞入口处停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看了看,然后转身离开。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从巨石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往禁地出口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禁地中心的乱葬岗。
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位置,在那里。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
关于那座坟。
关于殷仲死去的妻子。
关于那枚印章的真正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