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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重返禁地

天命篡位者

苏墨把钟离昧安顿在溪谷下游一处隐蔽的岩缝里。

岩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入,但内部别有洞天——大约一丈见方的空间,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头顶有一道裂缝通向外界,可以透气,也能透进一丝微光。这是钟离昧早年发现的一处避难所,连他师父都不知道。

苏墨把钟离昧扶进岩缝,让他靠在石壁上,然后撕下自己的衣摆,蘸着随身携带的清水,帮他清理伤口。

钟离昧背部的刀伤很深,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苏墨没有金疮药,只能用清水冲洗伤口表面的血污,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暂时止血。

整个过程,钟离昧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闭着眼睛,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苏墨系好最后一个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药。”

“不用。”钟离昧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决,“你去做你的事。”

苏墨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

“撑得住。”钟离昧说,“死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找到那枚印章之前,我不会死。”

苏墨看着他,没有再劝。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布片地图,借着从岩缝顶部漏下来的微光,再次确认了另外两个标记点的位置。一个在禁地西北角的废弃矿洞附近,一个在禁地中心区域的乱葬岗下方。

“这两个地方,你去过吗?”

“去过矿洞外围。”钟离昧说,“那里有禁制,我进不去。乱葬岗那边,我没敢靠近。”

“为什么?”

“因为那里埋着一个人。”钟离昧的目光变得有些晦暗,“殷仲的结发妻子。”

苏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殷仲的妻子?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殷仲有过妻子?”

“有过。”钟离昧说,“但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据说是难产,一尸两命。殷仲把她葬在了禁地里,还立了一座坟。从那以后,禁地就成了殷家的私人领地,外人不得擅入。”

“难产?”苏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对。”钟离昧看懂了他的疑虑,“所有人都这么说。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座坟。”

苏墨没有再追问。

他把地图收好,站起身来。

“我走了。”

“小心。”钟离昧说,“殷墟的人还在搜山,你进禁地之前,最好先解决掉尾巴。”

“我知道。”

苏墨转身,侧身挤出岩缝,重新站在了月光下。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溪谷里湿润的泥土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沿着溪谷往回走,朝着禁地的方向奔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脊线绕行。

月光洒在山林间,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移动时的细微动静。

快到禁地入口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有火光在移动。

是两个巡夜弟子,提着灯笼,正在禁地入口附近巡逻。两人边走边聊,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听不真切。

苏墨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两人的巡逻路线很固定——从禁地入口出发,沿着外围走一圈,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回到原点,然后掉头再走一遍。中间会有短暂的交接时间,大约十几息的空档,足够他潜入进去。

他在等那个空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名巡夜弟子走完了第一圈,在入口处碰头,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两人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苏墨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从大树后面闪出,贴着地面的阴影,快速移动到了禁地入口的石门旁。他的身体紧贴着石门的边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两名巡夜弟子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沿着各自的路线走去。

苏墨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才侧身闪进了石门。

禁地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冷,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月光照不到这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现的几点磷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苏墨没有停留,直接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位置——西北角的废弃矿洞——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禁地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矿洞。

矿洞的入口已经被碎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口周围长满了杂草和藤蔓,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

苏墨侧身钻进缝隙,进入了矿洞内部。

矿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矿洞不大,大约三四丈深,洞壁上布满了凿痕,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工具和陶罐碎片。角落里堆着一堆朽烂的木材,上面长满了黑色的霉菌。

苏墨举着火折子,仔细检查洞壁。

洞壁上的凿痕很均匀,像是用同一种工具、同一种力道凿出来的。但在靠近洞底的位置,有一处凿痕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那里的凿痕更加凌乱,像是有人在慌乱中胡乱凿击过。

苏墨伸手摸了摸那处凿痕。

指尖触碰到的石壁表面有些松动。

他用力一推。

那一块石壁竟然向内凹陷了进去,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暗格。

苏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举着火折子,凑近暗格往里看。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不大,大约一尺见方,表面涂着黑漆,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铜质的搭扣。

苏墨伸出手,打开了搭扣。

木匣的盖子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黑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