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殷灼走了一段之后,忽然放慢了步子,等凤离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才重新恢复了正常步速。
凤离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走在了他身侧。
而后又过了几日。
殷灼终于忍无可忍。
他们在又一处的集市上歇脚时,殷灼坐在茶摊里喝茶,凤离坐在他对面。
不过片刻功夫,周围的茶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点了茶却不怎么喝,全在往那一桌看。
有大胆的女修甚至直接笑盈盈地走过来,在凤离桌边放了一碟桂花糕,说"请这位公子尝尝",然后捂着嘴笑着走开了。
凤离看着那碟桂花糕,微微歪了歪头,又看向殷灼。
殷灼面无表情地将那碟桂花糕推到一边。
他放下茶杯,起身,大步走进旁边一家卖杂货的铺子。
铺子里什么都有,灵符丹药阵盘,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行旅用品。
殷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一摞摞叠放的帷帽上——素白的纱绢,从帽檐垂到肩下,能严严实实遮住一张脸。
"这些,"他指着那摞帷帽,对掌柜的说,"全要。"
殷灼付了钱,将帷帽一股脑塞进储物戒里。走出铺子时凤离正站在门口等他,白发的末端被风吹起来,几缕拂过他的脸颊,旁边的路人又忍不住看了过来。
殷灼走到他面前,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顶帷帽,不由分说地扣在了凤离头上。
素白的纱绢垂落下来,将那张冰雪似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连同那一头惹眼的白发一并笼在薄纱之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月白色轮廓。
凤离抬手碰了碰垂在面前的纱绢,从纱绢底下抬起眼看着殷灼。
殷灼看着他,满意了。
"走。"
走出几步之后,路上与一个中年修士擦肩而过。那人看清了凤离的帷帽,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了,看不到脸了。"然后他抬头看了殷灼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笑意,朝殷灼竖了个大拇指。
殷灼的拳头捏紧了。
"进识海。"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凤离透过落下的纱绢看着殷灼,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线。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下一瞬,殷灼掌心灵力一动,将凤离送入了识海空间。
白衣白发的少年落在灵雾中,帷帽的纱绢轻轻晃动了一下,他抬手将它摘下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雾里。
识海中的老人凑过来,捻着胡须啧啧两声:"小凤凰啊,你那个主人……还挺有意思的。"
凤离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人自顾自地念叨:"你说他不高兴吧,他还给你买帷帽;你说他高兴吧,他又嫌别人看你。啧啧啧,年轻人啊……"
殷灼站在空旷的街面上,四周已经没了那些黏黏糊糊的目光。他沉着脸召出长剑踏了上去,剑光破空而起,朝幽锑秘境的方向御剑飞去。
风灌满他的黑袍,终于清静了。
殷灼成功进入秘境是在五日后。
秘境入口藏在一道干涸的瀑布之后,穿过水帘便是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天是灰蒙蒙的铅色,脚下是绵延无尽的沼泽地,黑绿色的泥沼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泥底下翻了个身,露出半截白骨又沉了下去。
殷灼踩着长剑稳稳落在一块还算坚实的岩石上,落脚的一瞬,沼泽深处猛地蹿出一道黑影——三头蛇蜥,浑身覆着铁灰色的鳞片,六只竖瞳齐齐锁定了他。
殷灼甚至没有从剑上下来。
剑光一闪,三头蛇蜥的六颗头颅同时与脖颈分离,断口处喷出暗绿色的血,尸身轰然砸进沼泽里,激起一片泥浪。
殷灼收剑,黑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他又往前御剑行了一段,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干燥土坡上落下来。
四周暂时没有妖兽的气息,灵力的波动也算平稳。
殷灼将长剑收归鞘中,抬手划开识海裂隙,将里面的白凤放了出来。
一团雪白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的干土上。
凤离以兽形落在地上,爪尖踩了踩干燥的泥土,银灰色的竖瞳环顾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灰暗环境,微微扇了扇翅膀,似乎觉得这地方并不比殷灼的识海更好。
作者有话说:殷灼:怎么办?老婆魅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