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约在横店旁边一家专业音乐工作室,三层小楼外面看着不起眼,推门进去之后一股吸音棉和压缩空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墙上挂着好几张专辑封面,最显眼的一张右下角签了名,田嘉瑞凑过去看了三秒之后大喊:

“这是谁的!怎么没听过!”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认识你喊什么。”
赖伟明在后面推他往里走。
录音棚比声乐教室小了一半,隔着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分成控制室和录音间。
控制室里摆着调音台、两排音响、一整面墙的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录音师坐在正中间那把转椅上,戴着耳机,面前开了六个音轨。
他看见六个人鱼贯而入,先从最前面那个还在嚼橘子的田嘉瑞开始扫到最后面端着保温杯的陈都灵,表情很平静地摘下耳机:

“准备好了就一个个进。”

“我先我先!”
田嘉瑞把手里的橘子皮往季序手里一塞,推门冲进了录音间。里面摆着一支立麦,耳机挂在麦架上,脚下铺了一层吸音地毯。
他站定之后戴上耳机,对着玻璃窗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得像要去参加春游。
录音师按了播放键。前奏从耳机里流进来,田嘉瑞深吸一口气,张嘴——

“江山如卷——”
录音师的手指顿在了推子上。控制室里的五个人同时把脸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闫桉的手指捏紧了椅子扶手,赖伟明默默把视线从调音台移到了天花板,丞磊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陈都灵拿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没动,季序把橘子皮捏成了一团。
录音师按下暂停键,对着话筒说了两个字:

“再来。”
田嘉瑞又唱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第四遍。每一遍“江山如卷”四个字都跑向不同的方向,但平均偏离距离在逐次缩小。
到第六遍的时候“山”字终于落在了正确的音上,录音师的表情从“地铁老人看手机”变成了“好像有希望了”。

“好,继续往下走。第二句,风起云涌。”
录音师按了播放。
田嘉瑞张了嘴,然后整个控制室安静了。
这句的五个字里“风”准了,“起”偏了半个,“云”跑了四分之一,“涌”直接跳到了另一句的调上。
田嘉瑞唱完之后自己也知道没对,隔着玻璃窗冲外面比了个“再来一次”的手势,表情已经从春游变成了期末考试前夜。
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录音师终于忍不住按了暂停,对着话筒喊了一句:

“你中间那段副歌还没唱,如果按这个进度咱们得到明天早上,你先休息,换下一个人。”
田嘉瑞垂着头走出来的时候季序正好站起来,两个人擦肩的时候季序停了一步:
“你第一句第七遍的时候其实接近了。”

田嘉瑞抬头看他:

“真的?”
“假。”

季序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录音棚里只剩下田嘉瑞在后头追着喊“季序你完了”的动静。
季序戴上耳机,冲录音师比了个手势。前奏响起来他开口唱的时候,整个控制室空气都变了。
他的嗓音清亮又稳当,每一个字都被他拿捏在恰好的长短里,转音的地方像溪水绕过石头一样自然,副歌高音推上去的时候声带是放松的,尾音柔柔地收束。
唱完一整段之后录音师靠在椅背上,手指终于松了下来:

“一遍过了。下一句你补个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