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就预料到的,而是在与吴邪相处的第四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吴邪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帅,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好看。初见时只觉得这人长得还算周正,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那管鼻子、那两片薄唇、那副肩宽腰窄的身架子,每一样单拎出来都算不上惊世骇俗,可组合在一起,偏偏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大而明亮,双眼皮的褶皱恰到好处,睫毛浓密纤长,垂眼看人的时候会投下一小片阴影,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瞳仁里像是盛着一汪清泉。这双眼睛生在别人脸上或许会显得过于秀气,但放在吴邪身上,偏偏与他的气质浑然一体——既有少年时代残留的天真,又有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姜皖觉得自己不能多看。
看多了,会出事。
她做了十二年快穿任务,攻略过的目标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其中不乏容貌出众之人。但那些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任务清单上的一个个名字,是她需要用技巧和手段去攻克的目标。她从未对任何一个目标产生过超出任务范畴的情感波动。
可吴邪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也许是那双眼睛太过清澈,也许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太过松弛,也许是他明明怀疑她却还是会给她递水、帮她缠鞋、送她靴子的那份矛盾的心软。
总之,姜皖发现自己不太敢直视吴邪的眼睛。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方案——去看别人。
反正队伍里好看的人多得是。
解雨臣,解家当家人,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桃花眼,薄唇,皮肤白净,气质温润如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三分风流七分疏离。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公子的优雅,哪怕是在沙漠里灰头土脸地赶路,也能走出一种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从容。
张起灵,沉默寡言,冷若冰霜。但他的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而是雪山之巅千年不化的冰雪那种冷——纯净、剔透、不带一丝杂质。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的时候有一种近乎神性的肃穆感。他很少说话,也很少与人互动,但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成为一道风景。
黑瞎子,常年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全貌,但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和藏在墨镜后面的精明,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他的身材高大结实,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有一种粗犷的野性美。
甚至连胖子,虽然体型圆润了些,但五官底子并不差,再加上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爽朗的性格,放在人群里也是个讨喜的存在。
于是姜皖的策略变成了这样——
走路的时候,她跟在解雨臣身后,光明正大地欣赏解雨臣的背影。那副肩背线条流畅优美,腰身纤细却不显孱弱,走路的姿态优雅从容,像一只漫步在沙漠中的白鹤。
休息的时候,她坐在离张起灵不远不近的地方,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余光一直在描摹张起灵的侧脸轮廓。那副侧颜堪称完美,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巴,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
吃饭的时候,她听黑瞎子讲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格外开心。
唯独吴邪——
她尽量避免与他对视。递东西的时候不碰他的手,说话的时候目光飘向他身后的某个点,并肩走的时候刻意保持半步的距离。
她觉得自己的策略很完美。
既满足了视觉享受,又避免了陷入任务目标的美色陷阱。
但她低估了一个人的观察力。
那个人就是吴邪。
吴邪是什么人?
他是在九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中长大的,是在汪家严密的监控下活过来的,是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对人的细微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从第三天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姜皖的异常。
她看解雨臣的次数最多,明目张胆地看,毫不掩饰地欣赏。有一次解雨臣脱下外套抖沙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姜皖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足足五秒钟才移开。
她看张起灵的时候最隐蔽,自以为不动声色,但每次张起灵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她的视线就会不自觉地追过去,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转。
她看黑瞎子的时候最放松,会被他的笑话逗得开怀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但她不看他。
不是那种刻意回避的不看,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唯恐被他发现的不看。她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落在他肩膀上方一寸的位置,或者他身后的某块石头、某棵枯树、某片云彩。她接他递过来的东西时,指尖会刻意避开他的手指,宁愿多绕半寸去够那个物品的边缘。
她甚至跟胖子说话的时候都比跟他说话的时候自然——她会笑着拍胖子的胳膊,叫他“胖子哥哥”,语气亲昵又大方。
但她对他,永远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温柔有余,亲近不足。
吴邪一开始以为她是怕他。
毕竟他是这群人里最早表现出怀疑态度的,而且他这张脸确实不算亲和。但观察了两天后,他发现不对——她不怕他。她在他面前很放松,甚至会主动找他说话、问他问题、冲他笑。她只是……不看他的眼睛。
这就很有意思了。
吴邪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质问任何人。他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收集信息,然后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小设计师,对他有意思。
而且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认知让吴邪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他说不清这种愉悦来自何处,也许是作为一个被怀疑、被算计、被各方势力觊觎了太久的棋子,突然发现有人用这样笨拙而可爱的方式逃避对他的心动,让他觉得新鲜又有趣。
他决定试探一下。
第四天下午,队伍在一片雅丹地貌中穿行。风蚀形成的土林高低错落,在阳光下呈现出金红色的光泽,景色壮观而荒凉。
姜皖走在队伍中间,今天她换上了吴邪送的那双沙漠靴,走路稳当了很多。她正偏着头和解雨臣说话,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解雨臣哥哥,你懂的东西好多啊。这些地质特征你都认识吗?”
解雨臣微微一笑:“略知一二。下墓摸金的人,多少都要懂一些地理知识。”
“哇,那你们平时工作一定很有趣吧?”姜皖歪着头,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是不是总能发现一些别人没见过的东西?”
“有趣是有趣,但也危险。”解雨臣看了她一眼,“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有机会见识。”
“我觉得我已经在见识了。”姜皖笑着摊了摊手,“莫名其妙来到沙漠深处,跟着一群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人探险,这经历够我吹一辈子了。”
解雨臣被她的话逗得轻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吴邪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管防晒霜,自然地走到姜皖身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动,你脖子后面晒伤了。”
姜皖还没反应过来,吴邪的手指已经沾了防晒霜,轻轻涂抹在她后颈的位置。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姜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绷直了脊背。
“吴、吴邪哥哥,我自己来就行——”
“你看不到这个位置。”吴邪的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不急不缓地将防晒霜均匀涂抹开,“晒伤了会很疼,沙漠里的紫外线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后颈滑到耳后,又沿着衣领的边缘抹了一圈。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姜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沙漠的干燥气息。他的手指在她颈后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必要的长了一点,拇指的指腹在她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收回去。
“好了。”吴邪收回手,拧上防晒霜的盖子,若无其事地走回了队伍前面。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但姜皖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被他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火烧火燎地发烫。
“姐!姐!你听到了吗!”零零七在她脑子里尖叫,“目标好感度飙升!从25直接跳到35!一次性涨了10点!10点啊姐!!”
姜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我听到了。”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闭嘴。”
姜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脚步明显没有刚才那么从容了,甚至在同手同脚了一小段之后才调整回来。
她不敢回头看吴邪,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那天晚上扎营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小事。
姜皖蹲在篝火旁帮忙串烤肉,手里拿着一根铁签子,认真地往上面穿羊肉块。她穿得很仔细,肥瘦相间,大小均匀,每一串都像艺术品。
吴邪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开始帮忙。
两个人并肩蹲着,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姜皖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工作,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双手握着铁签子的姿势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在野外生活的人。
“你串得很好。”吴邪忽然开口。
“啊?”姜皖抬起头,下意识地想看向他,却在触及他目光的前一秒硬生生刹住了车,视线落在了他的下巴上,“哦,谢谢……我平时一个人住,经常自己做饭,练出来了。”
“一个人住,不孤单吗?”
“习惯了。”姜皖笑了笑,“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
吴邪没有再说话,但他在接姜皖递过来的肉串时,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蜻蜓点水一般。
姜皖的手指颤了一下,手里的铁签子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吴邪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帮她稳住了签子。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谢谢。”姜皖抽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吴邪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事。”
那天晚上,姜皖躺在帐篷里,盯着黑暗中的帐篷顶,久久无法入睡。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他帮她涂防晒霜时手指的温度,他碰她指尖时那一瞬间的触感,他握住她手腕时掌心的力度。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姐,你怎么了?”零零七关切地问。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发烧了?你的心跳好快。”
“……我说了没事。”
零零七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姐,你不会是……动心了吧?”
姜皖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没有。”
“真的没有吗?”
“我说了没有!”
“可是你的心跳更快了——”
“零零七,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关机三天。”
零零七立刻噤声。
姜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不可能的。
她是快穿任务者,她的任务是攻略目标,而不是爱上目标。十二年来,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目标动过心。吴邪也不例外。
一定是这个世界太特殊了,一定是沙漠的气候影响了她的判断,一定是她太久没有休假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
一定是这样。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她钻出帐篷,看到吴邪正背对着她站在晨曦中整理背包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宽阔的肩膀、窄紧的腰身、笔直修长的双腿——那副身材比例好得不像话,宽肩窄腰大长腿,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吴邪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来,冲她微微颔首:“早。”
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姜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猛地低下头,声音有些慌乱:“早、早上好,吴邪哥哥。”
然后她快步走向洗漱区,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吴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天碰过她指尖的那只手。
有意思。
这小设计师,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
而在另一个帐篷里,苏难透过帐篷的缝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看到了吴邪嘴角那抹笑。
那种笑,她从来没有在吴邪脸上见过。
那不是他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占有欲的笑意。
那个女人。
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仅仅用了四天时间,就让吴邪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苏难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