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茶艺大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营地里就有了动静。
姜皖是被零零七吵醒的。
“姐!姐!起床了!目标人物已经醒了!现在是刷存在感的好时机!”
姜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帐篷顶看了三秒钟,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遍零零七的出厂设置,然后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刚睡醒的迷糊表情。
她钻出帐篷的时候,正好看到吴邪在不远处整理装备。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晨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姜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吴邪哥哥,早上好呀。”
吴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姜皖正站在帐篷门口,长发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小巧。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晨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动物。
“……早。”吴邪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手里的绳子。
姜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整理装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吴邪头也没抬,“你去洗漱吧,等会儿要吃早饭了。”
“哦,好吧。”姜皖乖乖地应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吴邪哥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吴邪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还行。”
“那就好。”姜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睡得挺好的,虽然沙漠晚上好冷,但是你们的睡袋好暖和。”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留下吴邪一个人对着手里的绳子发了三秒钟呆。
胖子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凑到吴邪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天真,人家小姑娘叫你哥哥诶,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反应?”吴邪面无表情地把绳子甩到肩上。
“啧啧啧。”胖子摇摇头,“你这木头脑袋,活该单身这么多年。”
“闭嘴,干活。”
姜皖走到营地边缘的简易洗漱区,拿出一次性牙刷和矿泉水,开始刷牙。她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子观察营地里的情况。
苏难已经起来了,正站在营地的高处做拉伸运动。她的动作标准有力,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清晰可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强别惹我”的气场。
姜皖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苏难的风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的路线是对的。苏难是御姐,那她就走小白花路线。苏难是女强人,那她就是小可怜。苏难是狼,那她就是羊。
在狼的面前表现得像一只羊,才能让狼放松警惕。
洗漱完毕,姜皖又开始忙活早餐。她用有限的食材熬了一锅小米粥,又煎了几个荷包蛋,还把带来的馕饼切成小块烤得金黄酥脆。
“哇!好香啊!”苏万第一个闻着味儿跑过来,“姜皖姐,你也太贤惠了吧!”
“没什么,就是随便弄弄。”姜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快趁热吃吧。”
黎簇端着碗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嘴里嘟囔了一句:“搞得还挺像回事儿的。”
姜皖听到了,笑着说:“黎簇弟弟,你喜欢吃荷包蛋吗?我给你煎了一个流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黎簇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谁是你弟弟啊。”
“你比我小嘛,当然是弟弟啦。”姜皖眨了眨眼睛,“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黎簇别扭地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然后闷声说了句:“……挺好喝的。”
“真的吗?太好了!”姜皖开心地拍了拍手,又转头对苏万和杨好说,“你们两个也多吃点,今天还要赶路呢。”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人还挺好的。
只有苏难站在一旁,端着一杯咖啡,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姜皖的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早餐过后,队伍继续出发。
今天的路程比昨天更艰难,沙丘越来越高,地形也越来越复杂。车子在一些路段根本无法通行,所有人只能下车步行。
姜皖穿着一双不适合沙漠的平底皮鞋,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吃不消了。
她没有抱怨,只是咬着牙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但她的步伐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皖姐,你还好吧?”苏万注意到她的异样,放慢了脚步。
“没事没事,我能行的。”姜皖挤出一个笑容,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干。
走在前面的吴邪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脚上的那双鞋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穿这鞋走沙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我……我也不知道会来沙漠啊。”姜皖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昨天还在办公室里画图呢……”
吴邪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卷胶带,走过去蹲下身。
“抬脚。”
“啊?”姜皖愣了一下。
“抬脚,我把你的鞋缠一下,至少能撑一阵子。”
姜皖乖乖地抬起脚,吴邪熟练地用胶带把她的鞋面和鞋底缠了几圈,加固了鞋底的厚度,也防止沙子灌进去。
他做这些的时候,低着头,动作专注而认真。姜皖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心里默默给零零七记了一功。
“好了。”吴邪站起来,“先这样撑着,到了前面的镇子再给你买双合适的鞋。”
“谢谢吴邪哥哥!”姜皖的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走吧。”吴邪转身继续往前走,耳根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胖子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啧啧啧,天真这小子,嘴上说不信,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胖,你就别戳穿了,给他留点面子。”
姜皖跟在吴邪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她经过苏难身边的时候,不经意地对上了苏难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她的伪装。
姜皖心里一凛,但面上没有丝毫破绽。她冲苏难笑了笑,声音轻柔:“苏难姐姐,你要喝水吗?我包里还有一瓶。”
“不用。”苏难冷冷地拒绝,大步走到了队伍前面。
姜皖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有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在沙漠中不断深入。姜皖彻底贯彻了她的“柔弱小白花”人设——
走路累了会轻轻喘气,但不喊累;渴了会偷偷舔嘴唇,但不主动要水;晒得脸颊通红,但从不抱怨太阳太大。
她会在大伙儿休息的时候,默默地给大家倒水;会在吃饭的时候,把肉最多的部分分给别人,自己只啃馕饼;会在夜晚降温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冻得发抖的苏万身上,说自己不冷。
她还学会了精准地称呼每一个人:
“吴邪哥哥,你今天辛苦了。”
“胖子哥哥,你讲故事真好听。”
“黑瞎子叔叔——”
“等等!”黑瞎子打断她,“为什么他们是哥哥,到我这就是叔叔了?”
姜皖眨巴着眼睛,无辜地说:“因为你看起来比较成熟稳重呀。”
黑瞎子:“……”
胖子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老黑,你也有今天!”
“解雨臣哥哥,你懂的东西好多啊。”
“黎簇弟弟,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地图好不好?我都看不懂。”
“苏万弟弟,你真是个暖男。”
“杨好弟弟,你力气好大呀。”
三个少年被她哄得团团转,恨不得把这个温柔漂亮的姐姐供起来。
甚至连张起灵,她都找到了突破口。
有一次她假装不小心绊了一跤,手里的水壶飞了出去,正好滚到张起灵脚边。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小哥!”姜皖接过水壶,冲他甜甜一笑,“你人真好。”
张起灵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就走了。
但姜皖注意到,他递水壶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对于习惯用右手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说明他对她并没有太大的敌意。
零零七在脑海中实时播报:“姐!张起灵好感度+1!虽然只有1点,但他是最难刷的角色之一!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
“知道了。”姜皖在心里淡定地回应,“别一惊一乍的。”
唯一不吃她这套的,是苏难。
苏难全程冷眼旁观,看着姜皖在队伍里左右逢源,看着吴邪对她的态度从警惕到逐渐软化,看着胖子黑瞎子解雨臣甚至张起灵都不自觉地对她多了几分照顾。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天晚上,队伍在一片废墟中扎营。这是一处古代烽燧的遗址,残破的土墙还能提供一些遮蔽。
吃过晚饭后,吴邪和黑瞎子、解雨臣聚在一起研究地图,讨论明天的路线。三个年轻人在一旁打闹。张起灵坐在高处,安静地望着远方。
姜皖端着一杯热水,坐在篝火旁,乖巧地不说话。
苏难突然站起来,走到篝火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皖。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营地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这边。
姜皖抬起头,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惊慌:“苏难姐姐,你在问我吗?”
“这里还有别人吗?”苏难的语气毫不客气,“我问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姜皖的眼眶迅速红了,“我就是姜皖啊,杭州的设计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
“别装了。”苏难冷笑一声,“你的演技很好,但骗不了我。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就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可能像你这么镇定。”
“我没有装……”姜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只是……只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我知道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我也很害怕,但是我怕如果我表现得太慌张,你们会觉得我是个累赘,会把我丢下……”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手背上,在火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是一个人。”她哽咽着说,“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生活,结果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不知道啊……”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苏难:“苏难姐姐,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奢求你相信我。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梨花带雨。
三个少年最先扛不住了。
“苏难姐,姜皖姐真的不像坏人。”苏万小声说。
“对啊,”杨好也跟着附和,“她这几天一直帮我们做事,从来没添过麻烦。”
黎簇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偏向姜皖。
胖子咳了一声,打圆场道:“苏难妹子,你看这姑娘也确实不容易,要不就算了吧?”
苏难没有理会旁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姜皖的眼睛。
姜皖迎着她的目光,眼中满是委屈和泪水,看起来脆弱而无辜。
但在那一瞬间,苏难在那双含泪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但苏难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
就是这个表情。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
因为她自己就曾经用同样的表情,面对过无数个对手。
那不是小白兔的眼神,那是猎手的眼神。
“你——”苏难向前迈了一步。
“够了。”吴邪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姜皖和苏难之间,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苏难,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吴邪,你真的相信她?”
“我不信任何人。”吴邪说,“但我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定一个人的罪。她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先跟着,等出去了再说。”
苏难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姜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还在小声啜泣。
吴邪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别哭了。”
姜皖接过纸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吴邪哥哥,谢谢你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吴邪纠正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嗯,我知道。”姜皖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吴邪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了篝火旁。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姜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抹精光。
夜深了,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帐篷。
姜皖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姐,今天好险啊。”零零七的声音带着后怕,“苏难差点就揭穿你了!”
“她揭穿不了的。”姜皖在心里平静地说,“她没有证据,而且我在其他人那里建立的好感度足够让他们对我产生同情。只要吴邪不表态,她就拿我没办法。”
“但是她好像已经怀疑你了诶。”
“怀疑就怀疑呗。”姜皖翻了个身,“我又不需要她喜欢我。我只需要让她讨厌我,但又拿我没办法就行了。”
“姐,你好坏啊。”
“这叫策略。”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她的帐篷外停了一下,然后有一个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帐篷门口。
姜皖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后,悄悄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头出去。
门口放着一双崭新的沙漠靴。
靴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明天换上。——吴邪。”
姜皖拿起靴子,借着月光看了看,尺码正好合适。
她忍不住笑了。
零零七激动地叫起来:“姐!姐!好感度又涨了!现在到25了!”
“嗯。”姜皖把靴子抱在怀里,重新躺了回去,“意料之中。”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却久久没有消散。
而在另一顶帐篷里,苏难同样没有睡着。
她躺在睡袋里,望着帐篷顶,眼神阴沉如水。
那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
而现在,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正一步步地接近吴邪。
苏难攥紧了睡袋的边缘。
她花了那么长时间,费了那么多心思,都没能让吴邪真正信任她。
凭什么那个女人只用了几天的功夫,就能让吴邪给她送靴子?
不行。
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狐狸露出尾巴之前,先把那只狐狸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