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万蛊窟开血阵，古阶通幽墟

天还未亮透，雾南镇还浸在浓睡里，两道身影便从客栈后墙翻出，趁着晨雾往西南方向的深山去了。

张小凡在前开路，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不时拨开路旁的草丛。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山路湿滑，两旁的灌木上挂着水珠，沾在衣摆上凉丝丝的。碧瑶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阴跷脉的伤通了大半，已然不影响行动。

“还有多远？”碧瑶低声问，声音被山风揉得细碎。

“快了。”张小凡停下脚步，辨了辨方向，“再过两道山梁就是。前面有焚香谷的岗哨，我们得绕路。”

他从天书里学过隐匿气息的法门，路行来，两人周身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微光，将自身气息与山林的阴湿之气融为一体，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万蛊窟附近布了焚香谷的警戒法阵，正面闯必然会被发现。

两人绕到后山，抬头望去，一面陡峭的石壁横亘眼前，藤蔓垂落，云雾缭绕，顶端便是万蛊窟的后崖。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可对修道之人来说，却比正面的岗哨好过得多。

“小心点，石壁上可能有蛊虫。”张小凡叮嘱一句，率先纵身跃起，指尖扣住石缝，身形如猿猴般向上攀去。碧瑶紧随其后，衣袂翻飞间，竟比他还要灵活几分。

爬到一半，碧瑶忽然指尖一麻，低头看去，只见石缝里爬出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红色小虫，正顺着她的手背往上爬。她刚要运力震开，就听张小凡低声道：“别动，是血线蛊，一遇灵力就会钻进血脉里。”

他探过手来，指尖弹出一丝极细的血色灵力，轻轻一引，那些血线蛊便像被吸引一般，顺着他的指尖爬过去，尽数收入袖中。

“这也能收？”碧瑶惊讶道。

“天书里有御蛊的粗浅法门，刚好能用。”张小凡淡淡道，“炼血堂当年以血驭蛊，噬血珠的气息对这些蛊虫有克制之效。”

碧瑶眨眨眼：“合着我们这是回老巢了？”

张小凡没接话，目光却落在身侧的石壁上。那里被藤蔓遮着大半，拨开一看，石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血色符文，虽然风化了大半，仍能看出与天书残卷上的字迹同出一源。

“果然是这里。”他低声道，心中的确认又多了几分。

不多时，两人翻上崖顶，便看到了万蛊窟的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立着两尊残破的石像，面目模糊，身上刻满了虫纹，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洞口本该贴着焚香谷的封条，此刻却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生生撕碎了。

“有人先进来了？”碧瑶皱眉。

“不一定。”张小凡摇头，“也可能是里面的东西冲出来了。”

他能感觉到，窟内传来一阵阵浓郁的血煞之气，与噬血珠同根同源，却更加狂暴混乱。丹田内的噬血珠微微发烫，转动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两人屏息凝神，从洞口侧着身子溜进去。窟内比想象中还要宽阔，甬道两旁堆着密密麻麻的陶瓮，瓮口封着黄泥，隐约能听到里面有蠕动的声响。

“这些都是养蛊的瓮。”碧瑶压低声音，“父亲说炼血堂的分坛，都会养上百种蛊虫，用来试药和炼功。”

张小凡点点头，脚步放得更轻。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座巨大的石殿。殿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鼎里是半凝固的黑红色血膏，散发着腥甜的气息。鼎后是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刻满了壁画，描绘着古人祭血、养蛊、修炼的场景。

最让张小凡在意的，是石壁最下方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篆文，与天书残卷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过去，拂去石碑上的灰尘，凝神看去。碑文记载的是万蛊窟的来历——这里原是上古血修的道场，后来炼血堂开宗，将此地改为分坛，在此炼制噬血珠的雏形，试图复刻上古血修的神通。而石碑的最末尾，刻着一道残缺的法阵，旁边注着“血河大阵，引星落，通幽墟”。

“幽墟？”碧瑶凑过来，疑惑道，“那是什么地方？”

张小凡摇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天书残卷里也提过“幽墟”二字，语焉不详，只说是天书的起源之地。难道这万蛊窟底下，竟连着幽墟？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朗喝，声音裹挟着浑厚的灵力，震得石殿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人，出来受死！”

碧瑶脸色一变：“是焚香谷的人！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

“不是发现我们。”张小凡神色凝重，“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触动了他们的警戒法阵。他们早就守在外面了。”

话音未落，殿口金光暴涨，一道赤色火浪扑面而来。张小凡急忙拉着碧瑶侧身躲开，火浪打在石壁上，登时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几个杏黄道袍的弟子鱼贯而入，分列两旁。中间走出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白发白眉，身着绣着火焰纹的道袍，周身灵力沉凝如山，竟是元婴期的修为。

“焚香谷，赤火长老。”碧瑶 低声道，“这家伙是焚香谷的执法长老，手段狠辣，怎么亲自来了？”

赤火长老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你就是噬血珠的宿主？小小年纪，竟能闯入万蛊窟，倒是有些本事。但邪物终归是邪物，今日老道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清理炼血堂的余孽。”

“长老说笑了。”张小凡上前一步，将碧瑶护在身后，声音平静，“我一没伤人，二没作恶，何谓妖孽？倒是焚香谷，私设阵法，拦路截杀，就不怕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狡辩！”赤火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挥，“身怀噬血珠这等凶邪之物，便是祸乱之源。今日不除你，日后必成大患。布伏魔大阵！”

一众弟子齐声应和，迅速站定方位，手中各持一面金色法旗。霎时间，金光大盛，十二面法旗齐齐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金色光罩，将整个石殿都笼罩在内。光罩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纯正的浩然正气，不断压迫着殿内的血煞之气。

张小凡只觉胸口一闷，丹田内的噬血珠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转动得艰涩起来。这伏魔大阵专门克制邪派功法，对他的克制尤为明显。

“张小凡，现在弃械投降，随我回焚香谷受审，老道还能留你一具全尸。”赤火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碧瑶悄悄握住张小凡的手，指尖凝聚起青色灵力。张小凡反手握紧她的手，微微摇头——硬拼肯定打不过，得想别的办法。

他目光扫过殿中的青铜鼎、石碑，又看了看头顶的伏魔大阵，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想要我投降？”张小凡忽然笑了笑，掌心血色灵光一闪，“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双掌拍向地面，低喝一声：“血引·唤蛊！”

血色灵力顺着地面蔓延开去，渗入两旁的陶瓮之中。霎时间，整个石殿里响起密密麻麻的碎裂声，上百个陶瓮同时炸开，无数五颜六色的蛊虫蜂拥而出，像潮水一般朝着四周的焚香谷弟子扑去。

这些蛊虫本是炼血堂豢养，沉睡了数百年，此刻被噬血珠的气息唤醒，凶性大发。

“雕虫小技！”赤火长老不屑一笑，张口喷出一团赤色火焰，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蛊虫撞上火墙，登时被烧得噼啪作响，焦臭扑鼻。

可就在他注意力被蛊虫吸引的瞬间，张小凡早已拉着碧瑶，身形一闪到了石碑旁。他指尖血色灵光连点，飞快地激活石碑上的残缺法阵。

“你敢！”赤火长老见状大惊，急忙挥掌拍来。巨大的火掌带着炽热的气浪，直奔张小凡后背。

碧瑶猛地转身，双手结印，衣襟深处的合欢铃飞出，铃身青光暴涨。“合欢·断念！”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无形的音波迎上火掌。火掌微微一滞，威力顿时弱了三分。

就在这刹那间，石碑上的符文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顺着刻痕蔓延，整个石殿都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缝隙，底下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好！他要启动血河大阵！”赤火长老又惊又怒，“快住手！”

可已经晚了。

石碑中央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古老而荒芜的气息从底下涌了上来。张小凡只觉得丹田内的天书残卷剧烈发烫，与底下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走！”他拉住碧瑶的手，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黑洞之中。

“想跑！”赤火长老怒喝一声，便要跟着跳下去。可就在这时，塌陷的四周涌出更多的蛊虫，还有地底的血煞之气，化作一道道血色气刃，朝着他劈头盖脸地打来。他不得不挥掌抵挡，就这么一耽搁，黑洞里的光芒便渐渐暗了下去。

“可恶！”赤火长老一拳砸在石壁上，怒火中烧，“传令下去，封锁万蛊窟所有出口！再调人手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给我挖出来！”

一众弟子连忙应下，可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惧色。谁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那两个年轻人，将要面对怎样的未知。

而此时的张小凡与碧瑶，正顺着通道急速下坠。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噬血珠散发的淡淡血色微光，照亮了身旁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一路向下延伸，像是没有尽头。

“这……这是哪里啊？”碧瑶紧紧抓着张小凡，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小凡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天书残卷在怀中越来越烫，指引着下方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和噬血珠、和天书，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知下坠了多久，脚下终于传来了实地。两人站稳身形，抬头望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上面的石殿还要大上十倍。洞窟中央流淌着一条暗河，河水竟是血红色的，缓缓流淌，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河对岸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殿，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三个上古大字——

幽墟殿。

河风带着腥甜的气息吹过来，张小凡胸口的天书残卷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炼血堂的秘密，天书的起源，噬血珠的真相……一切的答案，似乎都藏在对岸的古殿之中。

只是他也清楚，越是接近真相，危险便越是深重。这幽墟殿沉睡了不知几千年，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张小凡握紧了碧瑶的手，目光坚定地望着对岸的古殿。

“我们过去。”

血色的河水静静流淌，映着两人坚定的身影。一场更深的探秘，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