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幽墟殿残史，血池藏古躯

血河横亘眼前，河面不起波澜，却密密麻麻浮着细碎的血泡，每一个破裂时都散出微不可察的血煞之气。风从洞窟深处吹过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吹得人肌肤发紧。

碧瑶指尖凝起一丝青色灵力，往河面轻轻一送。那灵力刚触及血面，便如冰雪消融般没了进去，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她眉头微蹙：“这河水能吞灵力，不能飞渡。”

张小凡没说话，闭目凝神。丹田内的噬血珠缓缓转动，与血河深处的某道气息遥遥相引。他能感觉到，河水之下藏着阵法的节点，与石碑上的血河大阵一脉相承。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尖弹出数点血色灵光，精准地落入河面不同方位。

“啵、啵、啵——”

数声轻响，水面下缓缓升起九根粗壮的石柱，石柱之间延展出血色的石梁，连成一座横跨血河的古桥。桥身刻满虫纹，与万蛊窟的石像如出一辙。

“是渡血桥。”张小凡低声道，“炼血堂的遗迹，只有噬血珠的气息能唤醒。”

两人踏上石桥，桥面冰凉，脚下的血河缓缓流淌，像是蛰伏的巨兽。刚走到桥中央，河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数道血色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中，立着几具身披骨甲的傀儡。它们手持血色长刀，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的魂火，周身散发着上古的凶煞之气。

“守桥傀儡！”碧瑶惊呼一声，合欢铃瞬间跃至掌心，“是上古血修的守卫士，只认血脉印记！”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傀儡已然挥刀劈来。刀风带着血河的腥气，凌厉无匹，竟有金丹初期的威势。张小凡侧身避开，掌心血色灵光暴涨，“血引·缠丝”，数道血色光丝破空而出，缠向傀儡的四肢。

可那傀儡骨甲坚硬无比，光丝缠上去，竟被硬生生崩断。另一具傀儡从侧面袭来，刀光直取碧瑶后心。碧瑶身形一转，合欢铃清响，“合欢·散魂”，无形音波撞上傀儡，它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晃，动作迟滞了半分。

“它们的弱点在眉心魂火！”碧瑶急声道。

张小凡目光一凝，身形陡然欺近，避开长刀，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指，血色灵力凝聚如针，狠狠点向当先傀儡的眉心。

“噗——”

魂火被血色灵力刺穿，猛地炸开。傀儡浑身一震，骨甲寸寸碎裂，化作一滩血水，重新落入血河之中。

其余傀儡见状，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攻势更猛。张小凡与碧瑶背靠背而立，一个掌御血色灵力，一个铃荡清越音波，血色与青色的灵光在石桥上交织成网。

不多时，最后一具傀儡轰然倒地，化作血水汇入河中。渡血桥轻轻震颤，像是在认可新的主人。

两人都微微喘息，碧瑶鬓边浸出细汗，却笑着道：“这些老古董，还挺难对付。”

张小凡点点头，目光落在对岸的幽墟殿上。殿门是整块玄铁铸就，锈迹斑驳，门楣上的“幽墟殿”三个古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沉眠千年的厚重。

走到殿门前，张小凡将掌心贴在冰冷的铁门之上。噬血珠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血色光芒。沉重的殿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古老而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比想象中还要空旷，十二根盘龙石柱支撑着穹顶，柱身上刻满了上古的修行图录。地面是暗红色的玉石铺就，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白玉台，台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卷残破的古卷，一颗黯淡无光的石珠。

张小凡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卷古卷上。古卷的材质与他怀中的天书残卷一模一样，封面上同样刻着古老的血篆。他颤抖着手拿起古卷，缓缓展开。

“是天书中卷。”他声音微哑，“记载的是上古血修的源流。”

碧瑶凑过来，借着噬血珠的微光看去。古卷上的文字古老晦涩，却能勉强读懂。上面记载，上古时期，血修一脉本是正道魁首，以自身精血为引，疗愈世人，镇守南疆地脉。后来因一场波及天下的大劫，血修一脉被诬陷以血祭苍生，遭到诸派联手围剿，死伤殆尽。残余的族人退守幽墟，将毕生传承封存在此，立誓有朝一日要洗清污名。

而噬血珠，本是血修一脉的镇脉之宝，由初代宗主精血炼化而成，并非什么邪物。当年围剿之战中，噬血珠被打碎，碎片散落天下，逐渐被世人传为凶邪之物。炼血堂不过是后世残脉所建，试图集齐碎片，重现上古荣光，却因功法残缺，渐渐走入邪途。

“原来是这样……”碧瑶喃喃道，“世人都说炼血堂是邪派，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张小凡沉默着，手指抚过古卷上的文字。他想起青云山上的日子，想起师父师兄们对邪派的鄙夷，想起齐昊口中的“执迷不悟”。原来所谓正邪，不过是史书里的一笔糊涂账。

他拿起台上那颗黯淡的石珠，入手冰凉。丹田内的噬血珠骤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游子归乡般雀跃。石珠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一丝微弱的血色气息从里面渗出来，与他体内的噬血珠遥相呼应。

“这是……噬血珠的残片？”张小凡心中一动。

古卷末尾记载，噬血珠碎裂后，主体核心便封存在幽墟殿中，待有缘人集齐碎片，便可重铸神珠。

就在这时，白玉台忽然微微震动起来。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传来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心跳，又像是鼓点。一股比血河更磅礴、更古老的气息，从阶梯深处缓缓涌上来。

张小凡脸色微变——那气息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沉睡了千年。

“小心！”碧瑶拉住他的手腕，合欢铃警惕地微微震颤。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身后的血河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赤火长老怒不可遏的喝声：“好个狡猾的小贼！竟藏到这地底下来！”

火光从渡血桥那边涌过来，赤火长老带着一众焚香谷弟子，竟强行破了血河的禁制，追了进来。老者须发皆张，周身烈焰翻腾，显然怒到了极点。

“张小凡，盗走炼血堂邪物，擅闯上古禁地，今日你插翅难飞！”

碧瑶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下来的？”

“定是用了什么破禁的法器。”张小凡迅速将天书中卷和法宝收入怀中，目光扫向白玉台下的阶梯，“走，往下走。”

“往下？”碧瑶一愣，“底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总比落在赤火手里强。”张小凡握紧她的手，“他是元婴期，我们拼不过。先下去避一避，说不定还有别的出路。”

身后火光越来越近，赤火长老的笑声带着得意：“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去！这幽墟殿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两人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阶梯之中。阶梯蜿蜒向下，越往深处，那沉闷的心跳声便越清晰，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愈发浓郁。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繁复的兽纹，门楣上四个古字——

血池禁地。

青铜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淡淡的血雾。而那心跳般的声响，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身后，脚步声和火光越来越近，赤火长老的声音已经到了阶梯入口：“下来了！我看他们还能往哪跑！”

前有禁地，后有追兵。

碧瑶看向张小凡，眼中带着询问。

张小凡盯着青铜门，丹田内的噬血珠和怀中的法器同时发烫，门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向青铜门。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

指尖血色灵力注入，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血池。池水沸腾翻滚，中央的血柱之中，隐约盘着一具巨大的古躯，看不清面目，只觉磅礴的血气冲天而起，震得整个洞窟都微微发抖。

而在血池的四周，还立着八具比守桥傀儡大数倍的石像，每一尊都散发着元婴级的威压。

张小凡与碧瑶站在门口，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一步踏进去，便是真正踏入了上古血修的核心秘地。

而身后，赤火长老的笑声已然近在咫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