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踏遍千山只为碧瑶魂归 

第十九章 炉边温语,阵营各筹

凡瑶之铃引魂归

夜袭的厮杀声终于被风雪吞没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狐岐前山的隘口早已狼藉一片。断剑残刃半埋在血雪里,阵亡弟子的尸身被同袍小心翼翼地抬回后山安置,受伤的低阶弟子靠在石壁旁喘息,绷带渗着暗红的血,在凛冽寒风里冻得指尖发白。整座山都浸在战后的沉肃里,雪落得无声,却压得人心头沉重。

碧瑶带着青龙长老巡查完防线,一路走回石室,袖摆沾着细碎雪沫,脸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魂体经半夜厮杀耗损极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沿路叮嘱各营加固岗哨、清点伤亡,半点少主的脆弱都不肯露在人前。

直到推开石室的门,看见窗边那个灰衣身影,她绷紧的肩线才悄然松了一瞬。

鬼厉正背对着她查看山舆图,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见她脸色苍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转身往暖炉里添了块炭,又端过案上温着的汤药,递到她面前。

“先喝了。”

药汤冒着浅白的热气,苦涩里掺了蜜枣的甜香,是他一早便守着炉火温好的。碧瑶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一路寒凉都散了大半。她抬眼睨他,嘴角弯起点笑意:“你自己背上的伤都没好,倒先惦记起我来了。”

昨晚那记剑罡着实不轻,他虽有护身功法硬扛下来,内腑终究受了震荡。方才巡查岗哨时他全程跟在她身侧,半步不离,却半句没提自己的疼。

“小伤。”鬼厉说得轻描淡写,伸手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雪粒,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廓,“你魂体不稳,比我要紧。”

碧瑶捧着药碗没说话,低头小口喝着。药味漫在舌尖,苦得她微微皱眉,可心里却暖得发烫。十年生死相隔,她曾以为再不能触到他的温度,再不能听他这样低声说话。如今烽烟四起、正魔相向,日子过得刀光剑影,可只要他在身边,连苦药都能尝出几分甜来。

一碗药见底,她放下瓷碗,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伤处的位置,力道很轻,像怕碰疼他。

“还疼吗?”她声音放得软,眼底满是疼惜,“昨夜明明可以躲开的,何必硬接。”

鬼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把她的手裹在里面。他低头看她,目光沉而柔,像落了满室的暖光:“躲了,你就该受伤了。”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一句最平实的话,却比世间所有情话都重。碧瑶鼻尖微酸,反手攥紧他的手,仰头望他,眉眼间又现出几分年少时的狡黠明媚:“那你也得顾着自己。你若出事,我一个人守这狐岐山有什么意思。”

他望着她的眼睛,十年间无数个孤冷长夜翻涌上来,最后都化作唇边一点极淡的笑意。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不会。我答应过陪你等春来。”

石室里暖炉噼啪作响,窗外风雪未歇,一室暖意融融。乱世烽烟里偷来的片刻安宁,最是动人。

没过多久,青龙、白虎两位长老联袂而来,站在门外请示战后事宜。碧瑶收了笑意,正了正神色,与鬼厉对视一眼,一同走到案前。

“少主,伤亡清点出来了。”青龙长老声音沉肃,“昨夜突袭,前山值守弟子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九,轻伤百余。黑石涧与落魂坡暂无异动,想来只是先锋探路,主力还在后面。”

碧瑶指尖落在山舆图的中路隘口上,眸光微冷:“道玄倒是心急,三日期限都等不及,先派先锋来挫我们锐气。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狐岐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诛仙残片之事,还需提防。”鬼厉在旁开口,指尖点向地图上的云端隘口,“林惊羽的图上标注,道玄会将残片置于中路阵眼,以灵力催动引动戾气。正面相抗对你魂体损耗太大。”

“那便不正面接。”碧瑶指尖一转,落在侧翼的断崖处,“黑石涧瘴气能扰禅心,同样能遮蔽灵力感知。白虎长老的风箭营分一半人去断崖埋伏,等他们主力压上、催动残片之时,从侧翼袭扰阵眼。诛仙残片再厉害,阵脚一乱,也发挥不出威力。”

她语速明快,条理清晰,话音落时抬眼看向鬼厉,眼底带着点邀功似的亮:“小凡,你觉得如何?”

鬼厉颔首,声音温和:“可行。侧翼埋伏我去。”

“不行。”碧瑶立刻否决,“你后背有伤,断崖风雪大,又要潜伏半日,不利于养伤。中路还需你坐镇,侧翼我让青龙长老去。”

“我无碍。”

“我说不行就不行。”她抬着下巴看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娇蛮,却字字都是关心,“你要是再添新伤,往后议事我就不让你站旁边了。”

青龙、白虎二位长老站在堂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曾几何时,鬼王宗上下都以为少主醒后会依赖鬼厉,如今才知,两人是互相扶持、彼此牵挂,谁都不是谁的附属。

商议完布防调整,两位长老退下。石室里重归安静,碧瑶趴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山舆图,忽然轻声道:“其实昨夜看见那些弟子倒下,我心里不好受。”

鬼厉走到她身边,静静听着。

“他们大多是狐岐山长大的,”她声音轻了些,“有的还是孩子,连山下的河阳城都没去过。就因为生在鬼王宗,就因为世人扣了个‘魔’字,连活着守着家门都成了错。”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发自心底的疲惫。从前她总笑着,总带着锋芒,像永远不会垮的少主。可血肉之躯,魂体初愈,看着满门伤亡,哪能真的无动于衷。

鬼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不善说安慰的话,只沉声道:“不是你的错。是正道的执念太深。”

正邪之分,从来不该由出身定论。他出身青云,最终却被正道逼入绝境;她生于魔教,却心存善念,从未滥杀无辜。这世间最可笑的,莫过于以门派定善恶,以名号分正邪。

“我知道。”碧瑶侧过头,靠在他手臂上,闭了闭眼,“所以这场仗我们必须赢。不是为了争什么天下第一,是为了让他们知道,鬼王宗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想好好活着,谁也别想逼我们死。”

鬼厉低头看着她发顶,掌心落在她肩上,轻轻应了一声:“好。我们一起赢。”

与此同时,青云山先锋大营,帐内气氛同样凝重。

夜袭失利的消息传回,道玄真人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帐下几位首座分列两侧,无人敢先出声。地上跪着昨夜带队的那名首座,道袍残破,肩头带伤,头埋得极低。

“三百精锐,夜袭偷袭,竟被一个刚醒的妖女打退,还折损了近百人。”道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青云千年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掌门恕罪!”那人慌忙叩首,“那碧瑶妖女修为深不可测,再加鬼厉在旁侧应,合欢铃与噬魂联手,我等实在……”

“借口。”道玄冷声打断,“区区两个邪祟,便让你束手无策?看来是我这些年对你们太过宽纵,连斩魔除邪的本事都丢光了。”

帐下一片寂静。

林惊羽站在列中,指尖握着斩龙剑,眉头紧锁。昨夜他听闻先锋夜袭,便知要糟。狐岐山布防严密,碧瑶又深谙地形,贸然夜袭本就是轻敌冒进,折损是必然。可他不能说,一说便暴露了他私传布防图的嫌疑。

“掌门师伯,”他最终还是出列躬身,“夜袭失利,非战之罪。狐岐山易守难攻,碧瑶又早有防备。依弟子之见,不如按原计划三日后总攻,以诛仙残片为引,三路合围,方为上策。再者……”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昨夜先锋屠戮守山低阶弟子,多有老弱后勤之辈,传出去恐损我青云名声。正道伐魔,当伐首恶,不该牵连无辜。”

“惊羽!”道玄目光骤然扫过来,锐利如剑,“你又在替魔教说话?魔就是魔,何来无辜之说?今日你放过他们,他日他们便会下山屠戮百姓!妇人之仁,只会误了正道大事!”

“弟子不敢。”林惊羽垂眸,掩去眼底的失望,“只是凡事皆有度。赶尽杀绝,非仁者所为。”

“仁者?”道玄冷笑一声,“对邪魔讲仁,便是对苍生不仁。三日后总攻,狐岐山鸡犬不留。我要让天下人知道,逆天而行、与正道为敌,是什么下场。”

他话音落下,帐内诸首座纷纷应和,无人再敢反驳。

林惊羽默默退回列中,掌心微微收紧。他望向帐外风雪,脑海里浮现出当年草庙村的少年模样。小凡、他,曾经都信过青云的道,信过正邪之分。可走到如今,他越来越看不清,所谓正道,到底是在护苍生,还是在护自己高高在上的名头。

散帐之后,他独自立在营外崖边,寒风卷雪扑在脸上。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是齐昊。

“你方才太冲动了。”齐昊低声道,“掌门正在气头上,你说这些,只会惹他疑心。”

林惊羽沉默片刻,道:“师兄,你觉得这场仗,我们真的占理吗?”

齐昊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掌门之命,师门规矩。理不理的,不是我们能论的。做好分内之事吧。”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林惊羽独自立在风雪里,久久未动。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大局,能做的,只有暗中递一张图,留一线余地。至于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狐岐山的石室里,天光已大亮。

碧瑶靠在鬼厉肩头,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昨夜厮杀,今早又强撑着议事,她实在累狠了。呼吸轻浅,长睫垂着,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几分温顺。

鬼厉没敢动,就保持着姿势,让她靠着。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十年寻魂之路,他走得九死一生,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能这样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身边。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是正魔大战,只要这一刻她在,便什么都值得。

他抬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外袍,在心里默念。

碧瑶,别怕。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风雪也好,诛仙也罢,我都陪着你。

守好狐岐,也守好你。

暖炉里的炭火静静燃着,映得两人身影相依。帐外风雪正紧,帐内岁月温柔。

而三日后的总攻,正随着风雪一步步逼近,无人能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