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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志看出来了

盐焗虾:你跑不掉了

沈同志是第四天中午看出来的。

当时张海虾蹲在后院给石榴枝条培土,我靠在拱门边上看着他。他培完土站起来拍手上的泥,我走过去递了条布巾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我的手指一下。很自然,自然到我都没注意到。沈同志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窗关上了。从那之后她没再找过张海虾单独说话。

第五天上午她来借档案的时候,是直接找到我的。她捧着一本卷宗站在灶房门口,说"张海楼同志,这本你能帮我送回库房吗"。语气公事公办的,客客气气。我接过来的时候看见她余光往灶房里面扫了一下——张海虾正蹲在灶膛前面生火,背对着门口。她把卷宗递给我之后转身就走了,步伐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那天下午我在库房理档案,沈同志从对面那排架子走过来,手里翻了另一本卷宗,翻了两页又合上。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隔了半排架子的位置,偏头看了我一眼。

"你俩住一屋?"她问。

"嗯。"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没多问,翻了两下卷宗又合上了,转身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了一句:"那挺好。省得冬天烧两间屋的炭。"然后就走了。脚步声蹬蹬蹬远了,拐过走廊消失。

那天晚饭张海虾炒了四个菜,多了一个糖醋排骨。张明甫夹了一筷子排骨嚼了嚼,放下筷子多喝了两口汤。张海琪看着满桌的菜没说话,但她多盛了半碗饭。沈同志坐在桌角,夹了最近的一碟青菜,从头到尾没碰那盘排骨。

吃完饭张海虾收碗的时候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个没问出口的问号。我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他端起碗进了灶房,水龙头哗啦响起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沿上擦那把刻刀。刀在布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刀刃反着窗外的月光。他擦完之后把刀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躺下来。躺下来之后他偏头看着我,嘴角翘着。

"沈同志今天找你了?"

"嗯。她问咱俩是不是住一屋。"

"你怎么说?"

"实话。"

他安静了一下。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我,枕头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他的虎牙从嘴角微微露出来。"她听了之后说什么了?"

"说挺好。"

"什么挺好?"

"省炭。"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在暗光里散开,化成一小团暖融融的气息,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他伸出手来碰了碰我的手背,手指从我指缝间嵌进去,扣住了。

"明天早上还炒菜?"他问。

"你炒。"

"你打下手。"

"行。"

"打下手的时候站近点。"

"多近?"

"近到——"他闭着眼,手指扣紧了一点,"近到我回头就能看见你。"

窗外的石榴枝条在夜风里站着。叶子边缘被月光镀了一层银白色的细边,底部的土面被张海虾今天新培过,拍得平平整整的。花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旁边,在月光里蜷成一团,尾巴尖轻轻搭在两个人手指的边缘。

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了下去。手指扣着我的手指一直没松。我偏头看着窗外那根枝条,月光铺满了院子,楼下的灶房传来沈同志轻轻关门的声响,咔嗒一下。然后整个档案馆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后院草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门闩我没上。

他也没说上。

门板合着,没锁。走廊窗外的月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细线,在门槛上那三个字的边缘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