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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误入领地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清晨7时48分。天空岛·外围结界边界。

蒂多姆,一千零二十二岁的天空岛巫女,在感知到邪气逼近时正在整理古籍。她的手中拿着的那本古卷上记载着牙吠象宝珠的起源:远古时期,当第一头大象在非洲的大草原上倒下后,它的生命能量凝聚成了这颗宝珠,墨绿色的宝珠内部封存着一头远古长鼻类动物的意志残影。蒂多姆将古卷轻轻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墨绿色宝珠的表面。

宝珠在发热。不是由于她的手温,是宝珠内部的能量在自发地升温。这意味着有某种存在正在远程锁定宝珠的能量频率。

「清霁。」蒂多姆轻声呼唤。

牙吠鹿·清霁从天空岛中央的草原地带踏空而来,它的蹄子在空中踏出时,每次接触空气都会在蹄底产生一圈圈淡绿色的涟漪状能量扩散。清霁的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装甲,角部是两支分叉的合金鹿角,角的表面刻着数千年前刻下的古老符文。

「我知道。」清霁在落地前就已经在兽灵共鸣中回应了蒂多姆,「轮胎奥鲁古,它的感知范围比我们预计的更广。它在暴走中捕捉到了牙吠象宝珠的能量波动。它正在向这里全速冲来,预计三分钟内抵达外围结界。」

「转移宝珠来不及了。」蒂多姆说,不是惊慌,是冷静的判断。她用左手从古籍中取出了那枚墨绿色的牙吠象宝珠,宝珠在她掌心中微微发光,光芒透过她的指缝在空气中投射出淡绿色的光丝。她将宝珠放在了一旁的石台上,然后用古卷将它盖住。「清霁,你觉得它能突破结界吗?」

清霁的感知网络覆盖了天空岛外围的整个结界层,那是一层由百兽之力凝聚而成的透明能量护罩,凡人肉眼不可见,但任何接近的邪气都会在接触结界时触发排斥反应。结界的强度足以抵御绝大多数中小型奥鲁古的冲击,但问题是,轮胎奥鲁古不是硬撞。

「橡胶……」清霁的鹿角上闪过了一道银白色的能量脉冲,那是感知网络扫过结界接触面后映回的影像,「结界排斥它的时候,它的身体在吸走那些能量。」

话音刚落,结界最外围的能量屏障在西侧偏南的位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类似拳头砸在厚橡胶板上的声响。不是碎裂声,是弹跳声。轮胎奥鲁古没有硬闯结界,它以轮胎形态撞上了结界面,然后在橡胶的弹性作用下弹了回去。弹回约十米后,它在空中调整了姿态,从轮胎形态变回人形,橡胶脚掌在距离结界面不足半米处的虚空中「站」住了。它踩在了一道从裂缝中延伸出来的残余邪气上,那是它从轮胎店仓库中带出来的最后一股黏稠邪气,在它身后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悬浮踏板。

轮胎奥鲁古的橡胶面孔上浮现了一道扭曲的、类似于笑容的表情。橡胶裂纹构成的嘴角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道暗紫色的邪气光隙。它感知到了,牙吠象宝珠就在结界内部,距离它不到三公里。那个能量频率和它在暴走中捕捉到的完全一致。

它从人形再次变形为轮胎形态,但这次没有硬撞。它在轮胎形态下开始高速自转,橡胶胎面与结界面的接触点产生了剧烈的摩擦热。邪气从胎面的排水沟中逸出,在接触结界能量时产生了中和反应;不是击破,是侵蚀。轮胎奥鲁古以自己的邪气为代价,在结界面上烧出了一个足够它穿过的缺口。

缺口只维持了不到十秒。但十秒对轮胎奥鲁古来说已经足够了。

它穿过缺口,在天空岛内部的草地上着陆,轮胎形态在触地瞬间变回人形,橡胶脚掌在柔软的草地上压出了两道深黑色的胎痕。它的暗紫色眼窝扫视着四周,草地上散落着几块古老的石碑,前方的石台上放着一本古卷,古卷下方有微弱的墨绿色光芒在闪烁。

蒂多姆站在石台前,清霁站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鹿角已经亮起了防御性的能量屏障。但屏障的覆盖范围刚扩展到蒂多姆身前时,轮胎奥鲁古已经变形为轮胎形态冲到了石台前,在距离石台约两米处急停、变形为人形、右手抓住古卷用力一掀。

古卷飞起,石台上是空的。

蒂多姆在注意到轮胎奥鲁古加速的瞬间,已经将宝珠从古卷下方取了出来,现在它被她握在右手中,藏在了袖口内。

轮胎奥鲁古低头看着石台上的空无一物。它的橡胶面孔上那道笑容般的裂纹缓缓收敛。它抬起头,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窝盯着蒂多姆,然后它的嘴张开了。

「宝珠。」它说。声音不是从声带发出的,它没有声带。声音是从橡胶的振动中产生的,沉闷、含混、带着橡胶特有的弹性回响,像是有人在一层很厚的橡胶膜后面说话。「给我。」

蒂多姆没有后退。她站在清霁释放的能量屏障后,屏障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看着轮胎奥鲁古那张由胎面花纹构成的扭曲面孔。

「你为什么想要它?」她问。不是拖延时间,她是真的想知道。每个奥鲁古在追寻某个目标时都有自己的理由。吊钟奥鲁古想要钟声,相机奥鲁古想要留住瞬间,等离子奥鲁古想要完美的火花。那么轮胎奥鲁古想要什么?

轮胎奥鲁古歪了歪头,橡胶颈部的纹路在变形时发出了细微的拉伸声。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了。

「因为快。」它说,「跑得快。有它,跑得更快。谁也追不上。」

蒂多姆看着它。速度,轮胎奥鲁古最核心的追求。牙吠象宝珠的能量对它来说不是武器,是加速器。如果它得到了牙吠象宝珠,它的速度会提升到连牙吠连者都无法追踪的程度。

「清霁……」蒂多姆在兽灵共鸣中向牙吠鹿发出了最后一个指令:「告诉狮子走,宝珠在我这里。我们在向西……」

话没有说完。轮胎奥鲁古在蒂多姆的意志集中在兽灵共鸣的瞬间发动了攻击,不是冲撞,是它手中的回旋镖亚克斯。回旋镖从它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暗紫色的弧线,绕过清霁的能量屏障从后方击中了蒂多姆的背部;不是利刃切割,是钝击。回旋镖的侧面击中了她,力量足以让她失去平衡。

蒂多姆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轮胎奥鲁古变形为轮胎形态冲过能量屏障(橡胶表面对百兽之力能量的吸收效果让它穿透屏障时的阻力降低了约70%),将蒂多姆整个人卷入了轮胎内部的中空结构中。轮胎的中空部分原本是胎圈与轮辋的连接区域,现在它被轮胎奥鲁古主动扩展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封闭空间,蒂多姆被困在其中,四肢被橡胶壁从四面挤压,无法动弹。

牙吠象宝珠从她松开的右手中滑落,掉在了石台后面的草地上,滚入了草丛中。

轮胎奥鲁古没有发现,它的感知被蒂多姆体内的百兽之力能量干扰了。它以为宝珠还在蒂多姆身上。

「跑。」轮胎奥鲁古说,橡胶的振动声带着满足,「快。」

它变形为轮胎形态,蒂多姆被困在轮胎内部,从天空岛结界缺口中冲出,向着西南方向的高速公路全速冲去。在它身后,结界缺口在百兽之力的自我修复下逐渐闭合,但已经完全闭合时,轮胎奥鲁古已经逃出了天空岛的感知范围。

清霁站在石台旁。它的鹿角上残留着刚才释放防御屏障时消耗的能量,银白色的光脉在鹿角的分叉处缓缓消退。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草丛中那枚墨绿色的宝珠,宝珠在它的触碰下发出了极微弱的、像是叹息般的光芒。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看向轮胎奥鲁古逃逸的方向,看向那团正在远去的暗紫色邪气。

兽灵共鸣中,清霁向牙吠连者五人发出了定位信号。

清晨8时12分。五人赶到天空岛外围时,轮胎奥鲁古已经离开了约八分钟。狮子走在草地上捡起了那枚墨绿色的牙吠象宝珠,宝珠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内部的能量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蒂多姆在它手上。」鹫尾岳说,声音平稳但语气中有一种压抑着的锋利,「轮胎内部,我可以感知到她的百兽之力残余。她没事,但被困住了。」

「方向是西南。」鲛津海蹲在草地上,用手指碰了碰轮胎奥鲁古留下的胎痕,胎痕中的邪气残余在接触到他的手套时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是百兽之力与邪气接触时产生的排斥火花。「邪气浓度很高,它的速度至少在时速两百公里以上。我们跑不过它。」

「跑不过也要追。」大河冴将白虎棒从腰间取下,握在手中。

牛込草太郎没有说话。他将猛牛斧从背后取下,斧刃在晨光中反射着深棕色的金属光泽。他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斧刃的锋缘,那是他在每次战斗前都会做的小动作,不是检查锋利度,是一种让身体进入战斗状态的仪式。

「追。」狮子走说。

五人再次启动加速系统,向着西南方向,向着轮胎奥鲁古逃逸的轨迹,全速追击。

清晨8时30分。狛江市郊外。

轮胎奥鲁古挟持蒂多姆冲过了狛江市的南部边界线。它的轮胎形态在地面上几乎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胎面与柏油路面的摩擦将路面表层烧灼成了深黑色的熔融状,沿途的交通标志牌被它带起的风压吹得剧烈摇晃。从世田谷区到狛江市,再到更西南方向的郊外,轮胎奥鲁古用不到四十分钟跑完了将近五十公里的路程。

牙吠连者五人在后方约八公里处紧追不舍。他们的百兽之力加速系统可以维持短时间的高速奔跑,时速约一百五十公里,但轮胎奥鲁古的巡航速度达到了一百八十公里。距离在缓慢而稳定地拉大。

「它不像是要甩掉我们。」鹫尾岳在奔跑中通过头盔内的通讯系统说,他的呼吸平稳,飞行员候补生对身体负荷的管理已经成了本能。「它在找路。它的感知在扫描前方,它在找最适合轮胎跑的地形。」

「前方是什么?」狮子走问。

鹫尾岳在奔跑中激活了头盔中的远程视觉增强系统,鹰的视觉能力在百兽之力的加持下放大了数十倍。他的视野穿透了晨雾和树林,看到了前方的地形变化:狛江市的南部边界处,城市建筑逐渐被农田和小型林地取代。再往西南,就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那不是普通的丘陵,是啸林领地的外围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那片林地。

「前面有林地。」鹫尾岳说,声音中浮现了一丝不确定的停顿,「很密的林地。地面应该不适合轮胎跑,但它在加速。」

「为什么?」鲛津海问。

「因为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大河冴替鹫尾岳回答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它不知道那片林地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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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8时44分。轮胎奥鲁古冲入啸林领地。

它确实不知道。轮胎奥鲁古诞生至今,不到三个小时。它对这个世界的地理认知仅限于它在暴走中碾过的那些街道:柏油、水泥、人行道砖。它以为所有的地面都是可以跑的路面,它以为密集的树林只是另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它错了。

在轮胎形态冲入林地边界的瞬间,橡胶胎面与林地表层的松软腐叶土发生了它未曾预料的互动。轮胎在硬质路面上可以获得最大的摩擦力和速度回报,但在松软的腐叶土上,橡胶胎面会下陷,速度会在每一次转动中流失。轮胎奥鲁古的轮胎形态在林地上跑了不到两百米,速度就从一百八十公里降到了不足六十公里。

它被迫变回人形。

橡胶脚掌踩在腐叶土上,土质松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由落叶和枯枝分解而成的有机质。空气不再是城市清晨的汽车尾气与混凝土粉尘混合的味道,而是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和某种未知的清冷气息。轮胎奥鲁古的感知系统在进入林地后开始发出警告;不是明确的可识别威胁,是一种弥散在空气中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鸟兽绝迹。

轮胎奥鲁古在林地中停住了脚步。它抬起头,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窝扫视着头顶上方的树冠。树冠层很密,樟树和栗树的枝干在上方交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但没有鸟。没有鸟鸣,没有振翅声,没有树冠层中动物移动的窸窣声。什么都没有。整片林地安静得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轮胎奥鲁古的橡胶表面开始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它的感知系统在超载。空气中的能量成分和外界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不是「空的」,是「满的」。充满了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存在感,像是有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整片林地的每一寸空间中留下了痕迹。那种痕迹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重量。空气本身的重量。轮胎奥鲁古在踏入这片林地后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要推开一层无形的、密度极高的能量层;不是邪气,不是百兽之力,是第三种东西。

它继续向林地深处走去,不是因为想走,是因为它的感知系统告诉它后面有五道百兽之力的信号正在快速接近。它不能回头。它只能向前。

在林地入口处,那片腐叶土和硬质路面交界的过渡地带,有一棵古木。一棵檫树,树龄至少在两百年以上,树干直径超过了两米,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在树干朝向林地内侧的那一面,离地面约一米五的高度,刻着三道平行的划痕。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口。是爪痕。

每一道爪痕的长度超过四十厘米,宽度约八厘米,边缘整齐而锐利,是用极其锋利且力量巨大的爪子在树干上划过留下的。三道爪痕的深度达到了树干的木质部,疤痕处的木质纤维向外翻卷,表面已经形成了深色的愈伤组织,这意味着这些爪痕不是今天留下的,是数日前留下的。

在爪痕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大型猫科动物的粪便,直径超过五厘米,呈分节的圆柱形,表面已经干燥开裂。在粪便周围约十几平方米的范围内还散落着脱落的兽毛:平均长度在八到十二厘米之间,颜色是橘黄底覆黑色横纹,东北虎的毛。

轮胎奥鲁古经过了那棵古木。它没有看到爪痕,它的注意力在内部,在困在轮胎中的蒂多姆,在后方正在逼近的牙吠连者。它从爪痕下方走过时,它橡胶脚掌踩过地面的压力让那几根散落的虎毛在气流中轻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林地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虎啸。

不是怒吼。是警告,一声短促的、带有明确边界含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频振动。那声虎啸穿过树冠、穿过灌木丛、穿过层层叠叠的腐叶和苔藓,在林地的每一棵树之间回荡。声音的频率低到轮胎奥鲁古的橡胶身体能感觉到,不是用耳朵,是用身体表面感知:它的橡胶皮肤在那声虎啸中轻微共振,胎面花纹的每一道凹槽都在微微颤动。

空气凝固。鸟兽绝迹,这句话在这片林地中不是修辞,是真实的物理状态。在那声虎啸发出之后,就连风都停了。树冠不再摆动,落叶不再飘下,连距离轮胎奥鲁古最近的那片蜘蛛网上的蜘蛛都停止了移动。整个世界在那声虎啸中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没有停的是轮胎奥鲁古身上的橡胶颤动,那不是它自己能控制的。那声虎啸的频率刚好处于橡胶材质的自然共振频率区间内,相当于有人用了一根极低频的声波手指在它的身体上弹了一下。

轮胎奥鲁古在虎啸的余韵中缓缓转向,转向了那棵刻着三道爪痕的古木。它现在看到了那些爪痕,看到了那些橘黄底黑色横纹的虎毛,看到了地面上那些干燥开裂的粪便。它没有见过虎,它不懂什么是东北虎,什么是牙吠兽,什么是山林之王。但它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告诉它一件它不需要理解的事:这片林地属于某个存在。某个它绝对不想遇到的存在。

但它已无退路。

后方约两公里处,牙吠连者五人的百兽之力信号正在呈扇形展开:狮子走在中央,鹫尾岳在右侧高地,鲛津海在左侧沿溪流方向,大河冴在右后方策应,牛込草太郎在左后方殿后。五人呈包围之势,正在收缩范围。

前方,林地深处,那声虎啸的源头,轮胎奥鲁古的感知系统无法穿透。那片区域的能量密度太高了,高到它的感知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像是用眼睛直视正午的太阳。它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只知道那里面肯定有什么。

它选择了向林地更深处前进,不是因为它勇敢,是因为比起面对后方五个明确感知到的百兽之力信号,面对一个它感知不到的存在反而让它稍微不那么害怕。恐惧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当你能确切看到威胁时,恐惧会有一个明确的形状和大小。当你无法看到威胁时,恐惧会膨胀到填满所有空间。

轮胎奥鲁古现在就在被那种填满所有空间的恐惧推动着,一步一步地,走向啸林领地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