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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军团出击

百兽战队:苍辉渡世录

清晨9时40分。啸林领地·林间空地。

轮胎奥鲁古在林间空地的中央停下了脚步。这是一片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空地,四周被密集的樟树和栗树围拢,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而软的苔藓,踩上去时脚掌会微微下陷。空地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岩石,那是啸林偶尔会在上面晒太阳的地方,岩石表面已经被虎爪磨出了一道浅而光滑的凹陷。

轮胎奥鲁古在岩石旁停下。它需要休息。从清晨5时12分觉醒到现在,将近四个半小时的高强度暴走和逃亡,它的橡胶身体已经开始出现疲劳的迹象:胎面的花纹凹槽中积满了从街道上卷起的碎石和玻璃渣,橡胶表面的邪气荧光亮度比刚觉醒时暗淡了至少三成。它将蒂多姆从轮胎内部的中空空间中释放出来,不是出于仁慈,是为了逼问宝珠的下落。

蒂多姆被按在岩石上。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在轮胎内部被橡胶壁四面挤压了将近一个小时,胸廓受到持续的外部压力,呼吸肌已经开始出现疲劳。但她没有失去意识,她的眼睛在扫视着这片林地,扫视着岩石上的虎爪凹陷,扫视着四周那些在无风的情况下依然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

「宝珠。」轮胎奥鲁古的声音低沉而含混,橡胶振动产生的音质在潮湿的林间空气中传播距离不远,被苔藓和腐叶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一层沉闷的嗡鸣。「在哪里?」

「不在我这里。」蒂多姆说。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胸廓依然在被约束着呼吸。

轮胎奥鲁古的暗紫色眼窝中闪过了一道更亮的邪气荧光,那是愤怒的前兆。它举起右手,那枚回旋镖亚克斯从它的掌心弹出,回旋镖的边缘在晨光中闪过了一道冷硬的暗色光泽。

然后它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前方传来的,是从四周。从它身后的灌木丛,从它左侧那排栗树的根系下方,从它右侧那棵樟树的树冠层。金属摩擦声,不是单一声源,是多个声源的复合:翅膀切割空气的扁平撕裂声,利爪在树干表面滑过的刺耳摩擦声,以及从脚下的苔藓层深处传来的,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掘进的振动。

轮胎奥鲁古在意识到自己被包围的瞬间,它的橡胶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全身的橡胶分子开始加速振动,胎面花纹的边缘变得更加锐利,暗紫色的邪气从每一条纹路凹槽中渗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而黏稠的防护膜。

但太晚了。

金翎从树冠层上方破开枝叶俯冲下来,赤金色的金属羽翼在俯冲中完全展开,翼展五十五米的阴影在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林间空地。金翎俯冲的速度快到它翼尖的合金羽毛在空气中拖曳出了两道淡金色的光弧,那是空气与金属在极端速度下摩擦出的电离辉光。它的俯冲角度极其陡峭,近乎垂直,对准的是轮胎奥鲁古的顶部:肩部和头颈交界处。

轮胎奥鲁古在最后一刻感知到了上方的气流变化,它抬起了头,看到了那道赤金色的闪电正在向它砸下来。它做出了反应的念头,但身体来不及执行;橡胶的身体弹性赋予了它吸收冲击的能力,但弹性反应需要时间。橡胶在受力时会先被压缩,然后膨胀反弹,这个过程至少需要零点三秒。金翎的俯冲速度不允许零点三秒的延迟。

金翎的三根弯钩状合金爪在接触轮胎奥鲁古右肩的瞬间刺入了橡胶表面,不是切开,是刺穿。合金爪尖的尖端处各有一枚微型能量喷射口,在刺入橡胶内部后同时点火,三道金色的光焰从爪心喷射口喷出,在橡胶内部炸开了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橡胶在孔洞边缘被高温烧灼成了焦黑色,逸出刺鼻的硫磺味气体。

「空中的。」金翎在兽灵共鸣中说。一个字一个停顿。这是它说话的方式。

它刺穿轮胎奥鲁古的肩膀后没有停留,金翎从不在地面上停留。它的飞行逻辑很简单:俯冲、攻击、拉升、再次俯冲。它的翼羽在拉升时收拢以减少风阻,赤金色的羽毛金属片紧密贴合,每一片边缘的细小缝隙都被做成了流线型的气动结构。在拉升到树冠层上方约一百米的高度后,它偏转尾部的八片扇形金属羽,舵面的角度变化精确到了半度,将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流畅的弧形折返轨迹,进入了第二次俯冲的准备角度。

轮胎奥鲁古捂着右肩上三个还在冒烟的孔洞,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岩骁到了。

岩骁从轮胎奥鲁古右侧的山地坡面上发动了岩脊奔袭。它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它从轮胎奥鲁古进入林地的第一刻起就感知到了它的位置,但它没有动。它在等。等金翎的第一次俯冲制造出混乱,等轮胎奥鲁古的注意力完全被天空吸引的瞬间。

那个瞬间到了。岩骁的四足在山地坡面上全速奔跑,它的青灰色金属装甲在奔跑中完美地融入了山体岩层的肌理。它的「山地潜行」能力在不移动时是伪装,在高速移动时是另一种东西:它的装甲表面有一层微小的振动发生器,在奔跑时会发出与岩石表面完全一致的声波频率,这意味着它在奔跑时几乎不产生独立于环境的声波痕迹。轮胎奥鲁古在听到岩骁的奔跑声前,已经感受到了它奔跑产生的地面震动,但那震动被它自己的橡胶脚掌踩在苔藓上产生的应力干扰了,等它分辨出那不是自己的震动时,岩骁已经出现在它右侧不到十米处。

岩骁的岩脊奔袭,全力冲撞,对准的是轮胎奥鲁古的侧腹。那是轮胎奥鲁古全身上下橡胶最薄的位置,胎壁部分在变形为人形时被延展成了腹部的结构,橡胶的厚度只有背部的一半。

冲击的瞬间,岩骁的左前肩那道被落石划出的长痕,那是它年轻时在山崩中救下一头幼鹿时留下的旧伤,接触到了轮胎奥鲁古的橡胶表面。岩骁的体重四百二十吨,以全速冲撞的动能约等于一颗小型陨石撞击地表。轮胎奥鲁古的橡胶身体在冲击中向内凹陷了将近半米,橡胶在极力吸收冲击力,但岩骁的冲撞不是一击即退:它用前爪锁住了轮胎奥鲁古的躯干,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轮胎奥鲁古被撞得横向飞出,橡胶脚掌在苔藓上脱开了,身体在半空中横向翻滚了约三圈,然后重重地摔在林间空地的中央。摔落的冲击力让它体内压缩的空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泄气声,从右肩的三个爪孔和侧腹的撞击区域同时泄出。暗紫色的邪气混合着橡胶焦味的气体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淡紫色的雾霭。

它刚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苔藓表面太滑了,橡胶脚掌在湿润的苔藓上没有足够的摩擦力,就感知到了来自正下方的振动。

铁牙到了。

铁牙一直在等。它在轮胎奥鲁古进入林间空地的第一时间就钻入了地下,前爪五根超长合金掘地爪在数秒内就挖穿了苔藓层和下方的腐殖层,进入了更深处的沙质土层。铁牙在地下挖掘的方式不是「推土」,是「吃土」,它的口腔内布满密集的合金碎齿,在掘进时会用碎齿碾碎前方的土石,将碎渣从身体两侧的排土槽中挤出。它的掘进速度在同等体型牙吠兽中是最快的,不是因为它的爪子最长,是因为它在掘进时从不犹豫。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正下方。

当岩骁将轮胎奥鲁古撞飞出去时,铁牙已经潜行到了林间空地的正下方,距离地表约四米。它可以在土层中感知到上方的一切:金翎拉升时翼尖拖曳空气的尖啸、岩骁奔跑时前爪嵌入苔藓的沉闷声、轮胎奥鲁古摔落时橡胶撞击地面的弹跳声,所有这些通过土层的振动传导在铁牙的感知网络中像是一首它不需要任何人翻译就能听懂的乐章。

轮胎奥鲁古开始尝试站起来的那一刻,铁牙从正下方钻出了地面。

它的钻出方式不是缓慢的破土而是爆炸式的:前爪先撕开土层,然后是头部,然后是整个身体,土石在它钻出的瞬间向四周炸开,在苔藓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约四米的圆形坑洞。铁牙的钻出位置精确到了轮胎奥鲁古双腿正下方,它从轮胎奥鲁古脚下的地面中破土而出,张开布满合金碎齿的嘴,对准轮胎奥鲁古的左脚,橡胶脚掌的最薄处,狠狠咬了下去。

狗獾的咬合力,在铁牙身上被百兽之力和金属机械结构放大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它的碎齿不是切割,是碾压,每一枚碎齿的齿面都带有微小的合金凸起,在咬合时上下碎齿的凸起会产生相互咬合的杠杆效应。当铁牙的上下颌完全闭合时,被咬住的物体不是在「被切割」,是在「被压碎」。

轮胎奥鲁古的左脚橡胶在铁牙的咬合力下被直接咬穿了。橡胶撕裂的声音在整片林间空地中显得格外响亮,那是橡胶纤维结构被暴力破坏时发出的特有的、沉闷而漫长的撕裂声,叠加着邪气从断裂处泄出的嗤嗤声。轮胎奥鲁古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橡胶急刹车之间的声音,它的身体剧烈弹跳了一下,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金翎在轮胎奥鲁古倒下的方向完成了第二次俯冲。这一次,它收起了爪心的喷射口,改用翼羽进行攻击。在俯冲到距离地面不足三十米的高度时,金翎的双翼猛然展开,翼展五十五米的赤金色羽翼在展开的瞬间抖落了数十片合金羽刃。这些羽刃从翼尖脱离后在空中旋转飞行,每一片羽刃都是独立的飞行体,在空气中划出了数十道交错的金色光弧。羽刃的飞行轨迹不是直线,每一片羽刃在脱离后都会进行至少一次的磁力偏转,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同时切向轮胎奥鲁古的橡胶身体。

数十片羽刃同时切入橡胶。不是穿刺,是割裂。羽刃的边缘锋利到可以在橡胶表面上划过而几乎不产生摩擦阻力。每一片羽刃切入的位置都不同:肩部、手臂、腰侧、大腿,轮胎奥鲁古的全身在数秒内被羽刃切出了至少二十道深浅不一的裂口。裂口中逸出的暗紫色邪气在空气中拉出了二十多道细密的光丝,然后羽刃在磁力回收系统的作用下自行飞回金翎的翼尖,重新嵌入了羽毛的排列中。

金翎在翼尖回收羽刃后立即拉升,偏转了尾部舵面,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利落的半环形折返。它第三次进入俯冲准备角度时,岩骁已经从侧翼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岩骁没有冲撞。它选择了使用岩崩嚎叫,这是它不常使用的能力,但在林地环境中特别有效。它深吸一口气,青灰色装甲的胸腔向外扩展了约三米,然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嚎叫的频率精确地校准到了这片林地的地下岩层共振频率,声音从岩骁的喉咙中发出后,钻入了地下,沿着土层和下方的岩石层传导,触发了局部岩层的振动共振。

效果不是崩塌,不需要崩塌。岩骁只需要共振就足以对地面的稳定性造成破坏。轮胎奥鲁古脚下的苔藓层在岩层共振中开始抖动,不是大幅度震动,是一种极高频的微振动,苔藓表面在这种振动中变得像是一锅微微沸腾的绿色浓汤。轮胎奥鲁古的橡胶脚掌在这种高频振动的地面上完全无法保持平衡,橡胶对高频振动有极高的能量吸收率,每一次脚掌接触地面都会被地面的振动带偏大约几厘米。几次下来,它已经无法站稳。

铁牙没有松口。它咬住轮胎奥鲁古的左脚,牙齿还嵌在已经被咬穿的橡胶孔洞中,然后开始向后拖曳。它的四肢短而极粗,重心极低,在拖曳时整个身体的重心向下压在轮胎奥鲁古的脚踝上,利用杠杆原理将被咬住的左脚从轮胎奥鲁古的身体下方拖了出来。轮胎奥鲁古失去了最后一点支点,它彻底倒下了,橡胶身体向后仰倒在苔藓上,暗紫色的邪气从全身上下二十多道裂口中同时逸出。

金翎的第三次俯冲到了。但这一次,它没有攻击。它在距离地面约二十米的高度急停,翼羽全部展开,翼面的金属羽毛在急停时展开了所有的气动缝隙,空气从羽片之间穿过的呼啸声在林地中形成了一道短暂而尖锐的音障。它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满身裂口、左脚还在铁牙嘴里、全身邪气在不停逸出的轮胎奥鲁古。然后它偏转头,赤金色的探照灯双眼与那对暗紫色的眼窝对视了约两秒。

「弱。」金翎说。

这就是金翎对这场战斗的全部总结。一个字。

岩骁从侧翼的坡地上走下来,它的幽绿色探照灯在轮胎奥鲁古的身体上扫了一遍,确认了所有裂口的位置和深度。然后它收回目光,走到铁牙身边,用鼻尖碰了碰铁牙的侧腹,那是山地之间狼与獾之间的问候方式。铁牙没有松口,它只是抬起头,用面部的两道白色条纹对准了岩骁的鼻尖,发出了一个含混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兽灵共鸣中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还没咬够。」

三头牙吠兽将轮胎奥鲁古围在了中间。它们没有继续攻击,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它们已经完成了啸林下达的指令:让入侵者离开。